第209章 铁牛耕雪,寒地破荒(2/2)
齐周亦未闲着。
他率民夫沿山坡挖掘导渠,引导融雪水流向低田。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在田埂预埋陶管,使水潜行地下,既防春涝倒灌,又保根系润泽。
他还提议将水泥掺入夯土,筑成坚固渠壁。
“这渠……能扛十年洪水。”渔阳老农摸着崭新的田埂,老泪纵横,“祖辈盼水如盼天,如今水竟听人话!”
消息传回涿郡,辛评正在南返途中听闻此事,手中茶盏啪地落地。
“疯了……他们真在雪里种地?”他喃喃自语,脸色发白,“这不是治民,这是逆天而行!”
但他不知,真正的变革才刚开始。
风雪渐歇,北地十屯尽皆犁毕,冻土之下,暖意悄然萌动。
赵云独立田头,望着那一道道深沟如血脉般延伸,心中已有决断。
田丰连夜呈上的《寒地农经九策》摊开在紫檀案上,墨迹未干,却已凝聚着整个幽州未来的命脉。
九策条分缕析:依地形气候将北境划为“永耕区”、“轮作区”与“休养禁垦区”,因地制宜布种耐寒粟麦;推行三季倒茬之法,以豆固氮、以草养地;更提出设立“农技巡官”常驻乡里,每季度巡查墒情、病害与耕具损耗,及时上报调度——其精细程度,远超汉代任何一部劝农文书。
赵云执朱笔批阅,目光如刀,逐字推敲。
他并非全盘照准,而是在关键处添注补遗:于“轮作区”增列马铃薯试种条目(源自前世记忆中安第斯山作物),并令工坊即刻仿制木架温室,用油纸覆顶,供幼苗越冬;又在“田丞”选拔标准中加入算学与识图考核,确保新一代农官能读沙盘、懂水文。
“此非止为一季之收,”他对侍立一旁的齐周道,“是要让百姓知,土地可驯,天时可争,荒原亦能化为粮仓。”
翌日,诏令传遍幽州十七县。
百名青年从田间脱颖而出,皆是识字明理、勤于实务的农家子弟。
他们被送往新设于涿水之畔的“农学堂”,由王修亲授耕政,匠师讲解犁具构造,甚至有西域归来的商旅讲述高昌火洲如何引渠灌溉。
三年之后,这些人将成为帝国最基层的“田丞”,手握技术与权力,在每一寸黑土上播下秩序的种子。
四月初八,晨光破雾。
最北屯的斥候快马加鞭,带来一个令人屏息的消息:冻土深处埋下的麦种,竟提前萌发青芽!
且株茎粗壮,叶色深绿,长势反胜往年春播。
随信附来的还有一小袋湿润黑土,赵云亲手接过,指尖捻动,嗅到一股久违的生命气息——那是大地复苏的味道。
他当即登上燕山了望台。
极目远眺,千里原野之上,银犁如龙蜿蜒,铁牛破雪前行,人喊马嘶与冰裂之声交织成一首前所未有的耕战交响。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在田埂奔跑,老农跪地捧土泪流满面。
“这一季粮,够养十万大军。”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却似蕴藏雷霆。
就在此时,肩头微沉。
一片雪花悄然落在掌心,洁白无瑕,边缘泛着奇异的霜蓝。
奇怪的是,气温早已回暖,四周无云凝结,它从何而来?
更诡异的是,那雪竟久久不化,仿佛承载某种讯息般静静停留。
赵云眸光骤冷,抬头望去。
远处山脊线撕裂晨霭,几骑斥候疾驰而下,披风猎猎,旗号残破——赫然是乌桓部族特有的狼首赤纛。
为首一人挥动烟信号角,身形摇晃,似负重伤。
风,忽然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