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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高台说义,人心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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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北平张老三家已被安置于蓟县南屯,授田三十亩,牛一头,屋三间——其子在城中当值,尚未归降,然家人无罪,照抚如初!”

“辽西王五娘昨产一子,母婴平安,军中医官亲诊,赐米两石,布一匹——其夫在城头执戟,未尝开关,然赵将军言:‘妇孺何辜?’”

一条条消息传出,如同细雨润土。

城中开始出现骚动。

有士卒私下议论:“我家也在右北平……不知父母可还安好?”有人偷偷撕下告示,藏入怀中,夜里借月光辨认亲人名字。

关靖察觉异样,下令搜查,焚毁所有传单。

可火光中,那些字句仿佛已烙进人心。

这一夜,赵云独坐帐中,翻阅最新民册。忽有亲卫来报:

“主公,城南百姓聚集渐多,已有百余户从右北平逃难而来,携儿带女,恳求登台呼亲。”

赵云抬眼,目光微动。

他合上册子,轻声道:“准。”

风未停,雪将尽。

明义台静静矗立在晨雾之中,像一座通往人心的桥。

而在那桥的尽头,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第三日午时,日头高悬,雪后初霁的天光洒在明义台上,映得红布猎猎如血。

台基四周已围拢上百百姓,皆是从右北平、辽西等地辗转逃来的流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却个个目光灼灼,望向那座沉默的孤城。

赵云立于台下阴影处,银甲未卸,手按剑柄,眸光沉静如渊。

他没有登台,也不曾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那些被亲卫引导着踏上木梯的百姓——其中多是妇孺老弱,怀里抱着襁褓,肩上背着干粮袋,脚步蹒跚却坚定。

“我父赵大山,在城中执戟守南门!将军若许,容我一呼其名!”一名少年跪在台心,声音嘶哑。

紧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杖而起,颤声道:“吾儿李栓柱……你在不在?娘领到了田契,牛也有了,你回来吧……回来啊!”

一声声呼唤此起彼伏,像是春雷滚过冻土,又似利刃划破铁幕。

哭声渐起,哀音四野,有妻子抱着婴儿喊夫君归家,有幼童懵懂地跟着母亲唤“爹爹”,那一声声穿透寒风,直抵城墙之上。

城头,万籁俱寂。

弓手们握紧了弩机,指节发白,却无人敢引弦。

许多士卒背身蹲地,头埋进双膝之间;有人默默摘下头盔,任风吹乱鬓发;更有几人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

关靖疾步登楼,铁甲铿锵,面色阴沉如铁。

他怒喝:“放箭!驱散这群乱民!”

两名弓手迟疑片刻,终于松弦——

箭矢破空而出,却斜斜落入台前三尺雪地,插在泥中微微震颤,离人群不过一步之遥。

“再不射,军法处置!”关靖拔剑出鞘,寒光凛冽。

可这一次,无人起身,无人应命。

一名老卒低声喃喃:“他们……说的是我家阿娘……她真的还活着?”

关靖浑身一震,猛然回头,只见整段城墙上的士兵,竟无一人持械面向台下。

他们的武器垂地,眼神空茫,仿佛魂魄已被那一声声呼唤抽走。

他缓缓收剑,喉头滚动,终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当夜,朔风复起,星月隐没。

关靖披甲巡城,脚步沉重如负千钧。

行至东角楼,忽见火光微闪——两名屯长正蹲在女墙后焚烧一卷竹简,火苗舔舐着字迹,纸灰飘散如蝶。

“住手!”关靖厉喝,疾步上前,一脚踏灭火堆,残片上赫然可见“安居证”三字。

那年轻屯长抬起头,眼中含泪:“将军……我娘说她在蓟县南屯活了下来,每月有米有药,连孙儿都上了蒙学……她说……我不必为公孙氏殉葬。”

副将刘岩悄然上前,按住关靖手腕:“将军,杀此二人易,可止万人之心难。”

风声呜咽,吹动战旗猎猎作响。

关靖盯着那未燃尽的家书残片,良久,缓缓松开剑柄。

他仰首望天,星空浩渺,一如当年出征塞外时那般清冷。

就在此刻,城垛之后,数道黑影悄然移动。

一根粗麻绳系于石兽之颈,另一端垂入夜色深渊。

其中一人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寥落的府衙方向,低语道:“子龙将军许诺不杀降者……我信他。”

风更紧了。

城墙上,忠诚的裂痕正悄然蔓延,而某些东西,已然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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