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纳(1/2)
陈源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山林边缘凝滞的寂静。那老妇人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混合着恐惧与极致希冀的光,死死盯住陈源。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回答,却因为激动和虚弱,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身后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地一缩,几乎将整个脑袋埋进膝盖里,只留下一双脏兮兮的、透过乱发缝隙惊恐窥视外面的眼睛。
栅栏内,赵氏抵着门的手微微发抖,从门缝里紧张地观察着陈源的反应。铁蛋更是大气不敢出,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李墩子站在陈源侧后方,手依旧按在腰刀上,眼神在那对凄惨的祖孙和陈源沉静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矛盾。他同情这老小,但也深知粮食的珍贵。
陈源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目光如同冰冷的溪水,洗刷着老妇人脸上的污垢和慌乱,试图看清背后的真实。他注意到老妇人的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并非伪装。那少年的惊恐也不似作伪,那是一种近乎动物本能的、对陌生环境和潜在危险的退缩。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才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难以辨别的口音,哽咽着断断续续说道:“……从……从南边……李家坳……逃出来的……老爷,行行好……”
南边!陈源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之前察觉不安、打算探查的方向。
“李家坳?具体在哪个方位?离这里多远?”陈源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在……在一条大点的河边上,翻过……翻过两三个山头……”老妇人努力回忆着,用手比划着,方向大致指向东南,“走了……走了好多天,记不清了……死了,好多人都死了……疫鬼……还有,还有……”她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比疫鬼更可怕的东西,话语戛然而止,只是不住地发抖。
“还有什么?”陈源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异常,紧盯着她。
老妇人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用力摇头,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污流下,泣不成声:“不能说……不能说……山神爷会降罪的……我们……我们就是逃出来的……”
陈源眉头微蹙。这老妇人显然有所隐瞒,那恐惧不似作假。南边的情况,恐怕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这对祖孙,不仅是负担,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一老一少。少年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老妇人则用尽最后的力气,又开始磕头,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微响。
“老爷……收留我们吧……阿竹(那少年)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有力气,能干活……砍柴,挑水,都行……我老婆子也能缝补,做饭,什么都行……只求一口吃的,一块能躺下的地方,不被那些东西咬死……”老妇人哀求得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明确——他们能劳动,只求生存。
陈源心中飞速盘算。劳动力,确实是据点需要的。李墩子虽有力气,但很多精细或重复性的工作,多一个人手总能分担。这少年若真有力气,哪怕心智不全,在监督下也能做些粗重活计。老妇人的缝补、处理野菜等技能,也能解放赵氏的一部分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食物储备和管理上。
但代价同样巨大。两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实实在在的。目前陷阱的收获并不稳定,野菜和山药只能补充,无法替代主食。黍米和盐巴的消耗会加速。而且,接纳外人,意味着内部关系的复杂化。李墩子一家会怎么想?资源分配如何调整?这老妇人隐瞒的信息,是否会引来灾祸?
拒绝,似乎是最简单、最安全的选择。让他们自生自灭,或者驱离。在这末世,这并非冷酷,而是常态。
陈源的目光掠过老妇人磕破的额头,掠过少年那茫然无助的眼神,最终落在那道由他亲手设计、带着李墩子一锤一锤打入土地的歪斜栅栏上。这道栅栏,圈住的不只是安全,是否也应该圈住一点……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他想起了陈福,想起了栓子,想起了失散的家人。如果当初有人对他们施以援手……
风险与道义,生存与人性,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们。”
老妇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陈源接下来的话,如同冰水浇下:“但有条件。”
“第一,你们需要经过检查,身上不能有伤口,尤其是咬伤、抓伤。”这是底线,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第二,这里是规矩的地方。所有劳作,听从分配。食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懈怠或犯错,扣减口粮乃至驱逐。”
“第三,你们知道的一切关于南边、关于外界的情况,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若有隐瞒,视为背叛,立即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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