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幸存者(1/2)
洼地疫鬼群的威胁消除后,陈源度过了相对平静的几天。他仔细检查了断崖下方,确认再无疫鬼活动的迹象,那潺潺的水流似乎确实将那些不祥之物带向了未知的深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孤寂和对物资,尤其是可持续食物来源的焦虑。陷阱并非每日都有收获,熏制的肉干在缓慢消耗,那半袋黍米更是吃一点少一点。他需要更多的手,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力气,来应对这片看似富饶实则危机四伏的山林。
这天清晨,他照例爬上小屋旁一棵高大的杉树,利用枝叶遮蔽,向更远的山峦眺望,这是他现在每日例行侦察的一部分。视线掠过层层叠叠的绿浪,忽然,在东北方向,一处他之前未曾特别注意的山坳里,他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晨霭的灰白色烟柱。
不是山火那种浓黑或弥漫的烟,也不是疫鬼聚集处可能散发的腐臭污秽之气。那烟很细,很直,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小心控制着火势,在烧煮东西或者取暖。
陈源的心猛地一跳。人烟?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取代。是人,但是什么人?是像他一样的逃亡者,还是那些比疫鬼更危险的溃兵?北山深处的野人/守山人?他记得与守山人那次诡异的交易,那换来、给玉姐涂抹后却引发不良反应的药膏,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他压下立刻前去探查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那烟柱的位置,距离他的小屋大约有半日的山路,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和一片溪谷。对方似乎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但这反而更需小心。或许对方和他一样,是孤独的幸存者,以为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或许是个陷阱?溃兵有时也会用这种方法吸引猎物。
接下来的两天,陈源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更远、更隐蔽的观察点,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耐心地审视着那片山坳。他发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清晨和傍晚固定的炊烟,一次在溪边远处瞥见的模糊人影似乎是在取水,还有被小心掩盖过、但未能完全消除的通往山坳的小径足迹。从足迹的杂乱和数量来看,人数似乎不多,大概两三人,而且行动并不算特别专业,至少,在掩盖行迹上不如他这般谨慎。
是普通幸存者的可能性增大了。
去,还是不去?
陈源内心挣扎着。接纳外人,意味着分享本就紧张的食物、水源,暴露自己精心营建的据点,更意味着无法预测的风险——背叛、冲突、疾病,或者仅仅是因为愚蠢而引来灾祸。老仆陈福的牺牲,学徒栓子的异化和被自己亲手处决,都像冰冷的刺,提醒他信任的代价。
但不去……独自一人在这绝境中挣扎,又能支撑多久?一次严重的伤病,一次疏忽导致的陷阱,甚至只是一次运气不好的遭遇,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他需要同伴,需要轮换守夜的眼睛,需要共同劳作的手臂,需要在他倒下时能递上一口水的人。而且,万一……万一他们知道一些关于云陌镇、关于地下水道、甚至关于其他幸存者聚集点的消息呢?关于玉姐涂抹的那种药膏的真相?关于家人的线索?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长。
最终,对信息、对人手的渴望,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他决定冒一次险。
他做了周密的准备。将大部分重要的物资——黍米、盐巴、主要的肉干、备用腰刀,仔细藏匿在小屋附近一个他早已挖好的、用石板覆盖并覆土伪装的地窖里。身上只携带了够两天食用的肉干和水,以及防身的官造腰刀、柴刀和骨刺。他选择了在黎明前动身,借着晨曦的微光,沿着他探明的、尽可能隐蔽的路线,向那处山坳摸去。
他走得极慢,极小心,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埋伏或被跟踪。他就像一片移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
接近正午时,他抵达了山坳外侧的一道山脊。他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向下望去。
山坳不大,背风向阳,有一条细小的山溪从旁流过。在靠近山壁的一处凹陷下,勉强能算是一个浅洞的地方,他看到了人影。
一共三个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粗壮,皮肤黝黑,正拿着一把缺口的长刀,费力地砍削着一根粗树枝,似乎在制作什么工具。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妇人,衣衫褴褛,但动作还算利落,正在一个用几块石头垒起的简易灶坑前照看着一个小陶罐,里面煮着些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那炊烟正是从这里升起。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约莫十来岁,瘦骨嶙峋,抱膝坐在洞口,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天空。
他们的“营地”简陋得可怜。所谓的浅洞几乎无法遮蔽风雨,旁边胡乱堆着一些干草,大概是睡铺。除了汉子手里的破刀和那个陶罐,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工具或物资。三个人都面带菜色,显然长期处于饥饿和惶恐之中。
看到这一幕,陈源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他们是溃兵或匪类的疑虑消散了。这分明是和他一样,在灾难中挣扎求生的可怜人,而且境况远比他之前更为不堪。
他依旧没有立刻现身。他又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周围再没有第四个人,也确认了这三人的行为模式——汉子在努力但效率低下地劳作,妇人负责炊事和照料,孩子则似乎有些麻木,缺乏活力。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偶尔开口,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
陈源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选择了一个上风口,距离他们大约三十步远,一块可以随时撤退到密林中的位置。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开口:
“
声音在山坳里轻轻回荡。
刀,紧张地将妇人和孩子护在身后,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妇人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孩子也睁大了眼睛,恐惧地看向陈源藏身的灌木丛。
“谁?谁在那里!”汉子声音发颤,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挥舞着破刀,“出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陈源缓缓从灌木丛后站起身,为了表示没有敌意,他双手摊开,远离腰间的刀柄,慢慢走到一块空地上,让对方能看清自己。
“我叫陈源,原是云陌镇的主簿。疫病爆发后,逃难至此。”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目光坦然地迎向汉子警惕的眼神,“看到这里有烟火,所以过来看看。你们……是哪里人?”
听到“云陌镇”和“主簿”的身份,汉子的警惕似乎稍减,但手中的破刀依旧紧握。他打量着陈源,见陈源虽然衣衫也显破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面色虽黑瘦却精悍,眼神锐利而沉稳,腰间挎着的腰刀一看就是官造利器,远非他手中这把破刀可比。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是南边李家庄的。”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庄子里闹了疫鬼,死了好多人,我们几家一起逃出来,路上……路上都失散了,就剩我们三个了。”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他指了指身后的妇人和孩子,“这是我浑家,和小子。”
李家庄,陈源知道,在云陌镇南边二十多里外,确实是个大庄子。看来灾祸波及的范围,远不止云陌镇一隅。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陈源继续问,目光扫过他们简陋的营地和那个冒着微弱热气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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