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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货币战争(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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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柔解释道:“银联会之职能,并非直接经营存贷汇兑业务与民争利。它更像是一个平台,一个枢纽,一个信用背书的共同体。其初期核心业务,唯二项:其一,统一设计、发行可在所有会员机构网点通兑的标准化银票;其二,运营跨会员机构的通兑清算网络,处理各家之间的债权债务轧差。”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最关键的通兑规则:“持有联合会统一发行之银票,可至任意会员银行、钱庄、票号之网点,兑换等额标准白银。为覆盖运输、保管及运营成本,兑换时将收取少量费用。此费用非固定,而根据兑换网点所在地之白银存量丰缺浮动,大抵在银票面值的一到三厘(即1%到3%)之间。唯联合会总银库所在地洛阳,因白银储备最为充裕,调运便捷,兑换费用最低,定为半厘(0.5%)。”

“然而,”林雨柔话锋一转,“客户亦可不兑换现银,而直接将手中通兑银票,存入任意会员网点,转为该网点的存款。此举无需支付任何兑换费用。存入后,客户可凭存款凭证,在该会员机构体系内支取、转账,或享受其提供的其他金融服务。”

崔颂适时补充,点明其中巨大利益:“诸位试想,一旦‘全国一张网’铺设开来,借助通兑银票和存款流转,实体白银的长途、大规模运输需求将急剧减少。异地汇兑之成本,将主要变为各网点间因实际白银调入而产生的少量成本。而通兑银票的统一印制发行费用、储备银库的建造管理费用,则由全体会员按约定比例分担。相比于以往各自为政、每笔异地业务都需押运真金白银的成本与风险,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可谓天壤之别。”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所有钱庄票号经营者的痛点。安全、高效、低成本,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不少代表眼中已放出光来。

接着,林雨柔谈及最核心、也是当初争论最多的储备制度:“关于通兑银票对应的白银储备,章程最终规定:一比一的足额储备率,乃不可动摇之铁律!每一两面值的通兑银票发行在外,联合会总库及指定的分库中,必须有一两标准成色的白银或等值资产作为对应储备。”

“但与初期构想略有调整的是,”她提高声音,确保每字每句清晰入耳,“此‘等值资产’有严格限定。总储备资产中,至少九成,必须是公开存放、接受所有会员及特邀官绅代表定期核查的标准官银锭。其存放地点、数量、成色,须每月造册,核查后张榜公示于各会员主要网点及市口,务求公开透明,取信于民。”

“而剩余一成的储备资产,银联会理事会有权进行经营,但其投向受到严格限制:仅限于配置黄金、朝廷发行的国债、以及会员机构间以银联会为中介的短期头寸拆借等,经全体会员大会认可的风险极低、流动性较强的资产。此项经营性储备的详细账目及损益情况,须每三个月,由独立的第三方账房(初期拟聘请户部退职老吏及洛阳商会公认的公正账房)进行审计评估,结果向全体会员公开。”

林雨柔神色转为严肃:“此部分经营性储备,若产生收益,在扣除银联会运营成本后,视情况可拿出部分,按各会员出资及业务份额进行分红。然,若产生亏损……则首先由银联会自身的二百万两资本金进行弥补。倘若资本金耗尽仍不足弥补,则由全体会员,按各自在银联会中的权益比例,追加缴纳资本,共同承担损失。此即‘共同无限责任’之核心,亦是各位加入银联会所需承担的最大风险,亦是我们建立终极信用的基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风险与收益并存,权利与责任对等。厅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严格到近乎苛刻,却又逻辑自洽、意图长远的规则。公开透明、足额储备是取信于民的盾,全国通兑、资金高效调配是开拓利润的矛,而共同无限责任,则是将所有人牢牢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缰绳。

沉默良久,恒昌的胡博晟缓缓开口:“条款虽严,然理在其中。若真能照此执行,信用坚不可摧,利益亦将绵长。老夫代表恒昌,无异议。”

“宝源附议。”

“大通附议。”

“通泰号无异议。”

“广裕庄同意……”

附议之声相继响起。最初的疑虑,在详细规则的阐述和行业巨头的引领下,逐渐转化为对未来的期待。能坐在这里的,都是精明至极的商人,他们算得出其中的利害。

“既如此,”崔颂起身,示意侍从将早已誊抄好的正式章程文本,分发给每一位代表,“便请诸位细览最终文稿。若无修改意见,稍后可于此,签署盟约,银票联合会即告成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厅内只余翻阅纸张的窸窣声和偶尔的低语询问。章程条文虽繁,但核心框架早已沟通多次,细节亦经反复推敲。最终,无人提出实质性反对。

签署仪式庄重而简洁。二十余位代表依次在铺着锦缎的长案前,提笔蘸墨,于那份承载着大夏金融新篇的盟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号,并加盖商印、私章。林雨柔、崔颂、唐睿作为主要发起方代表,亦先后签署。

盟约既成,接下来便是落实初始资本。林雨柔代表皇家产业署(太湖水榭),认缴二十万两。唐睿代表新整合的瀚海银行,认缴三十万两。恒昌银行、大通银行、宝源银行亦各认缴三十万两。剩余六十万两额度,由另外八家票号及其关联钱庄分摊,出资额根据自身实力与意愿,自一万两到十万两不等。所有出资,需在半月内解付至指定库房。

款项议定,签字画押。当最后一份认股文书被收走,崔颂环视众人,面露笑容:“自此刻起,银票联合会,正式成立!依照规划,通兑银票之式样设计、防伪工艺、印制准备等工作将即刻启动。联合会将设理事会,由出资前六之会员各派一人,加上皇家产业署代表一人,共七人组成,负责日常决策。首次理事会,将于三日后召开。”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预期:“若一切顺利,不出意外,大约在六月间,首批印有银联会徽记、可在所有签约会员网点通兑的标准化银票,便可量产,并逐步投放市场。届时,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推广之。”

会议至此,圆满落幕。众人散去时,步履似乎都轻快了不少,彼此交谈着,脸上带着开创历史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

通利坊这座不起眼的院落,就此成为一场静默却影响深远的金融变革的策源地。银票联合会的成立,不仅标志着一个全国性清算与信用平台的诞生,更预示着大夏的民间资本力量,第一次以如此紧密而规范的方式集结起来,在朝廷引导与规则约束下,共同参与到塑造国家金融未来的宏大进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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