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五年宏图(1/2)
夏元一四四年正月廿二,寅时末刻。
洛阳城的寒意尚未被晨光驱散,皇宫御道两侧已然站满了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今日是新年后第一个大朝会的日子,却与往年不同——队伍行进的方向,并非百官熟悉的紫宸殿,而是转向了皇宫中轴线上那座规制最为宏伟的殿宇:乾阳殿。
队列中,许多初次得入此殿的六品、七品官员,难掩面上的新奇与局促。他们大多只在重大庆典时远远见过这座宫殿的轮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以朝官身份踏入其中。乾阳殿作为洛阳皇宫建制最高规格的殿宇,历来用于举办最隆重的宴会与仪式,日常朝会则多在形制相仿但规模稍小的紫宸殿举行。这规矩可追溯至太宗朝,据说因乾阳殿“太过轩敞”,百官立于其中声息难闻,帝王言语传之不远,君臣交流不便,久而久之便被朝会弃用,渐渐成了“礼殿”而非“政殿”。
队伍前方,内阁首辅裴烨与几位重臣步履沉稳。裴烨目光扫过巍峨的殿宇重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自然知晓今日改址的缘由。几日前,陛下独自召见时曾轻描淡写地提及:“沈尚书说,紫宸殿还是小了些,逢二大朝,六品、七品的官员全站在殿外风里雨里,着实辛苦。乾阳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启用,六品可进殿,七品至少在檐下,殿前又有文华、武安两殿可供官员上朝前略作休整。”
话说得平实,像是体恤臣下。但裴烨听得出,这“沈尚书”三字背后,是那位日益权重、心思奇巧的沈清韵的影子。更深的意味在于,陛下此举,是在不动声色地打破一项实行了百余年的惯例。乾阳殿重开为朝会之所,隐约有“回归古制”的象征——前朝与大夏立国之初,大朝会本就在此举行。如今陛下启用此殿,无论出于何种具体考量,经此一例,将来再有其他“祖宗旧制”被更改,阻力便小了一分。
殿内,寅时正刻,百官依序入班。六品官员果然得以列于殿内末班,虽离御阶极远,只能望见前方同僚的背影和隐约的御座轮廓,但终究是进了殿,免了殿外风寒。七品官员则依序立于殿门外汉白玉台基的宽阔檐廊之下,虽仍在户外,却有了遮挡。殿前广场两侧的文华殿、武安殿,今日早早开了门,备了热茶炭盆,供官员们上朝前聚集等待、整理仪容之用。不少官员,尤其是品级较低的,心中确实感念这份体恤。
辰时正,钟鼓齐鸣。内侍高唱:“陛下驾到——”
百官整肃衣冠,躬身行礼。御道尽头,轩辕明璃的仪仗缓缓行来。她今日未着最隆重的衮冕,只一身明黄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但步履间自有渊渟岳峙的威仪。自夏元一四三年九月初九登基以来,这位年轻的女帝已逐渐褪去监国时的些许青涩,眉宇间沉淀下更为深静沉稳的气度。她步入乾阳殿,登上那比紫宸殿更为高阔的御阶,转身,于宽大的御座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工,将许多人首次进入此殿的些微局促与好奇尽收眼底。
“众卿平身。”
清越平稳的声音在异常开阔的殿宇中响起,竟比在紫宸殿时更为清晰。有老臣恍然想起,乾阳殿内设有巧妙的传声结构,今日看来是提前查验启用过了。
“谢陛下。”山呼声中,百官起身归班。许多人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在这座更为宏大、历史底蕴更为深厚的殿宇中朝会,似乎连君臣礼仪都无形中增添了一份厚重的仪式感。
朝会按常例进行。各部院奏报正月以来的政务,多是例行公事:各地祥瑞吉兆的贺表,岁末年初的钱粮初步核算,边境安宁的奏报,零星的地方案件处置。皇帝或有简短垂询,或直接批复“知道了”、“依议”,流程顺畅。户部尚书李秉谦奏报去岁末国库结余及今岁预算概略,数字大体平稳,虽经去岁登基前后一系列封赏、人事恩典有所消耗,但北境战事结束后军费压力骤减,加之海贸税收稳步增长,算是有了四百多万贯的结余,是近十年来第二好的。兵部尚书秦朝阳奏报各边镇及都护府冬防安然,无重大边情。
约莫半个时辰,常规奏报已毕。殿中略微安静下来,百官等待着是否有新的议题。
御座之上,轩辕明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听清:“今日,除常例事务外,朕有一事,需告知众卿。”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目光聚焦于御阶之上。
“自去岁受禅,朕承祖宗之业,负万民之望,夙夜忧勤,常思何以强国,何以富民。”明璃语调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的结论,“治国如行远,需有定向;理政如筑室,需有蓝图。若朝令夕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虽日日忙碌,终难成事。故此,朕决意仿效古人长远谋划之智,为未来数年,设定清晰之目标与方略。”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下方肃立的沈清韵。沈清韵微垂着眼睑,神色平静无波。这“设定未来数年核心政策目标”的思路,自然源于她那个时代“五年计划”的概念。但她与明璃早已商议妥当,只取其“规划先行、目标引领”的核心理念,具体内容则完全基于大夏当前实情与明璃的治国理念,绝不生搬硬套。
“今日所言,并非具体政令细则,亦非即刻便要推行之策。”明璃清晰界定,“乃是朕对未来几年,我大夏朝廷当集中精力、优先达成之核心目标的阐述。为便于规划实施,也为留有充裕筹备时日,这第一轮的周期,便定为五年——自今年,夏元一四四年起,至夏元一四九年止。”
五年。实际上自此刻至一四九年末,有接近六年时间。这是一个缓冲,也是一个表明此事并非急就章、而是深思熟虑长远布局的信号。
“朕将其称为‘第一个五年规划’。”明璃终于抛出了这个对当下朝臣而言颇为新奇的名词,“其要旨,共有六项。”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医泽万民。‘惠民医馆’与‘常平药局’之推广,朕登基之初即已颁诏,各地已有动作。今日,朕正式将其列入五年规划之首务。”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标在于:五年之内,力求天下各州、府治所及绝大多数县城,皆设立惠民医馆或官药局,使寻常百姓遇寻常疾病,有可医之处,有可购之平价良药。此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循序渐进,但方向既定,便须坚定不移。太医署、各道医学提举司、乃至地方州县长官,皆须将此列为考绩要项。所需钱粮、药材、医官培养,户部、工部、礼部需协同筹划,分年落实。”
殿中响起一阵低语。“医泽万民”这四个字,听起来是无可指摘的仁政,但真要推行至各县,其中涉及的钱粮、人力、管理难题,可想而知。然而皇帝将此列为第一要务,且明确是“目标”而非“立即全面执行”,反对者一时也难以找到即刻反驳的切入点。
明璃不待议论深入,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路通百业。国之命脉,系于交通。未来五年,朝廷将着力推进几项关键基建。”她语速平稳,却吐字清晰,“东北辽阳为核心的马拉铁路工程,去岁已开始勘探规划,今岁起要加紧推进。此路关乎辽东稳固、资源外运,工部、东北都护府需全力协同。”
“除此之外,”她目光转向殿中几位东南、西南出身的官员,“为利海贸,金州港(原来苏港)、明州港扩建工程需加速;福建道、广南东道、流求道境内,尤其是连接港口与内陆之驿道,需进行系统性整修与升级,提升运力。”
“为促西南开发,黔中道、滇南道、广南西道境内,贯通矿场、垦区与主要城镇、水陆码头的道路建设,亦需列入规划。路通则百业可兴,物流畅则赋税可增。此乃固本培元之要策。”
这一次,低语声更大了一些。修路筑港,历来是耗费巨大的工程。但陛下将东北铁路、东南港口、西南道路并列提出,显然意在平衡各方,且都与“强国富民”的总体目标挂钩——东北固防、东南生财、西南开发。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开始盘算这些工程会带来多少机会。
“其三,资源开发。”明璃的声音将议论声压了下去,第三根手指竖起,“土地之上,需有物产。未来五年,朝廷将重点扶持、引导三大类矿产之勘探与开发。其一,东北都护府辽阳府周边的铁矿;其二,滇南道的铜矿;其三,河东道的煤矿。工部、天工院将牵头,各相道、州府需配合。探明储量,评估开采价值,完善官营或特许民营之章程。”
铜、铁、煤,都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和战略物资。此言一出,相关地区的官员精神为之一振。
“其四,”明璃继续,语气中多了一丝关乎根本的深沉,“开民智,启童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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