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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奇兵天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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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三年腊月廿三,登州,蓬莱阁行宫。

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意,掠过飞檐翘角,在雕花窗棂间呜咽。偏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却驱不散轩辕明璃心头的焦灼。她独自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一遍遍扫过宁州、达里湖,最终落在那片被标注为“大兴安岭”的连绵山峦之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急促。韩岱儿捧着一只插着赤色翎羽的铜管,快步而入,躬身呈上:“殿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明璃倏然转身,接过铜管的手竟有细微的颤意。她迅速拧开密封的蜡印,抽出内里薄薄的绢纸,就着明亮的烛火展开。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其上密写后显影的字迹。

“……腊月十八,于宁州西北月亮山南麓预设战场,以粮队为饵,诱金军六千余骑入彀。昭武、奋武、折冲、荡寇诸卫并幽州边军、蒙古附从,四面合围,激战一个时辰,阵斩两千七百余,俘两千四百,敌几近全歼。我军阵亡、重伤计八百余,余皆轻伤可战。缴获粮秣、兵甲、马匹,已就地分发补充。”

短短数行,字字千钧。明璃反复看了三遍,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一口绵长的气息自胸中缓缓吐出。赢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以八百余人的代价,近乎全歼六千敌军,更重要的是,彻底扫清了兴安岭以西草原区域的威胁,为那支深入敌后的奇兵,扎下了一根最稳妥的楔子,确保了他们即便事有不谐,也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退路。

“好……好!”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绢纸上“妹明凰谨禀”那几个字,仿佛能触摸到千里之外姐姐写下它们时,笔尖透出的冷冽与决绝。然而,欣慰与振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更深的忧虑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腊月十八的战报,今日腊月廿三才到。飞马疾驰,昼夜兼程,仍需五日。若一切顺利,姐姐与萧越成功会师的战报,大概要六日后,即腊月廿九方能送达。而那时……按照最乐观的估算,五万余大军恐怕早已翻越那险峻的兴安岭,兵临那座金国都城之下。至于奇袭是否成功,上京城能否一鼓而下,则至少要等明凰兵临城下后八九日,甚至更久,才能有消息传回。

八九日……在通信全靠人马驰骋的当下,这近乎是永恒的等待。明璃仿佛能看见那支承载着国运的孤军,正消失在茫茫雪原与崇山峻岭之后,音讯从此隔绝。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焦虑,都只能悬于一线,系于那不可知的远方。这种将一切托付出去,自身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真想把沈清韵曾偶然提及的那些“未来通信方式”变为现实啊。什么“无线电波”,什么“即时通讯”,哪怕只能传递寥寥数字,也好过这般盲人摸象、提心吊胆。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属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时代。

轻轻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明璃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偏殿另一侧。那里,沈清韵正与三弟轩辕景琛凑在一处。两人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图纸,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罐、粉末,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景琛听得极为专注,一双与明璃颇为相似的黑亮眸子里,满是好奇与思索的光芒。沈清韵则微微蹙着眉,时而比划,时而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间带着一种混合了耐心与轻微烦恼的专注。

明璃知道,沈清韵所谓的“教”三皇子化学知识,并非真正的师徒传授,更像是一种艰难的“翻译”与探讨。她试图将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于物质本质与变化的认知,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词语和概念“转译”出来。譬如那“氢气和氧气合成水”,沈清韵就不得不绞尽脑汁,试图将其套入“阴阳五行”、“水火相济”之类的理论框架里解释,每每让她颇感头疼,私下里没少向明璃抱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但轩辕景琛的悟性和对新奇概念的接受度,确实远超常人。沈清韵虽然只找到或勉强制出了二十多种元素的单质,演示了一百多种相对简单的实验——很多在明璃看来近乎戏法或炼丹术——却似乎真的为景琛推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大门,让他开始懵懂地触碰那一套名为“科学”的原理体系。此刻,看着他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皱眉苦思的模样,明璃心中那因等待而生的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也许……有朝一日,清韵那些看似天方夜谭的梦想,真的能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那远距离实时通信的奢望,或许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这个念头,像暗夜中的一点微光,虽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让她心中多了几分沉静的底气。

她将战报仔细收好,对韩岱儿吩咐道:“战报内容,抄录一份,密封送呈父皇御览,原件存档。”

“属下明白。”韩岱儿肃然应道,接过绢纸,悄然退下。

明璃再次将目光投向舆图,手指从达里湖向东,虚虚划过那片代表兴安岭的起伏区域,最终落在那标注着“上京”的小小圆点上。姐姐,萧越,还有那五万将士,此刻,你们到了哪里?

******

景和十三年腊月廿五,大兴安岭,沙宝盆地。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这片位于山麓的宽阔谷地。寒风在山口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沙粒。五万余大军在此宿营一夜,人马呼出的白气在低温下凝成冰霜,附着在眉毛、胡须和战马的鬃毛上。尽管新换的棉衣远比旧絮袄保暖轻便,但极北之地的严寒,依旧透过厚重的衣物,侵蚀着筋骨。

轩辕明凰立于临时搭起的指挥帐外,没有戴头盔,长发束起,任由寒风拂过面颊。她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即将破晓的鱼肚白,目光沉静如渊。顾清辞默默递上一块烤热的干粮,她接过,慢慢咀嚼着,味同嚼蜡,心思早已飞到了前方那两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般的山沟。

“都准备好了?”她咽下最后一口,声音因寒冷而略显低沉。

“回殿下,已按昨夜议定,分兵完毕。”萧越从一旁走来,甲胄上覆着一层薄霜,眼神却亮得惊人,“末将率两万骑,走边墙沟。殿下率计三万骑,走巴林刹拉沟。”

明凰微微颔首。巴林刹拉沟稍短,约二十里,但中段有几处险隘;边墙沟略长,二十五里,道路相对平缓些。分兵两路,是为缩短整体通过时间,降低在沟内遭袭的风险——虽然根据最新斥候回报,金军在此方向并无布防,但兵行险地,不得不慎。

“传令,”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辰时初刻,按序进沟。前军以精干斥候开道,遇险则报。中军保持间距,不得拥挤。后军严密警戒。今日天黑前,先头部队必须出沟,在天合谷东口建立前出营地。大队人马,最迟明日午后,须全部通过。”

“得令!”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原本寂静的营地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人声、马嘶、兵甲碰撞声渐渐响起,汇成一股低沉而有序的喧嚣。炊烟熄灭,帐篷收起,士卒们检查着马匹的蹄铁、鞍鞯,将弓弦松开又绷紧,确保在严寒中依旧可用。

辰时初,天色微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明凰翻身上马,银甲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肃立的黑色洪流,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指。

“出发!”

率先开拔的是折冲卫的前锋。他们如同黑色的溪流,缓缓注入那道名为巴林刹拉沟的山口。山沟入口尚算宽阔,可容十骑并行,但前行不过二里,地势陡然收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满积雪和枯藤的崖壁,头顶只余一线灰白的天光。道路变成了被积雪半掩的崎岖石径,最窄处,仅能容两骑小心翼翼地交错而过。

马蹄踏在冻土和碎石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放大,形成一种压抑的轰鸣。队伍被拉得极长,先头部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而后续的人马还远远未能进入沟口。明凰在中军,能清晰地听到前方不时传来的号令声,那是斥候在回报路况,或是工兵在紧急清理塌方的小石堆。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敌人。尽管穿着棉衣,呵气成霜,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冻得麻木。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步伐也变得谨慎。不时有士卒滑倒,或被突出的岩石刮蹭,低声的咒骂和同伴的搀扶是这漫长行军中唯一的调剂。

萧越所率的另一路,情况也大抵相同。边墙沟稍宽,但路程更长,且中段有一段被称为“冰凌峡”的险地,冬季溪流冻结成厚厚的冰层,光滑难行,需铺上沙土枯草,人马方能小心通过。进度比预想的还要缓慢。

正如战前所料,通过山沟本身只需两个多时辰,但漫长的队伍使得先头部队在午时前后走出沟口,进入相对开阔的天合谷东端时,后军大部甚至还未进入山沟。明凰下令,已出沟的部队立即选择背风处扎营,建立防御,等待后续。而仍在沟内及沟口的大队,则不得不在几处相对宽敞的河滩或坡地停下,就地扎营过夜。夜间无法在如此险峻的山路上行军,风险太大。

腊月廿五这一夜,五万余人马,分散在两条二十余里长的山沟及其出口附近,点起了连绵的篝火。火光映照着士卒们疲惫而坚毅的面容,也映照着将领们眼中不敢有丝毫松懈的警惕。山风在沟壑间穿梭呜咽,如同巨兽的呼吸。

翌日,腊月廿六。天色依旧阴沉,但所幸没有下雪。经过一夜休整,大军继续未完的行程。后续部队陆续通过最艰难的路段,汇入天合谷的临时营地。直到午后未时,最后一支殿后的部队才牵着驮马,拖着部分攻城器械的部件,蹒跚着走出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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