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美人关(1/2)
马蹄踩踏青石板的清脆声响戛然而止,公主轿舆稳稳停在“双珩居”御赐金漆牌匾之下。两名侍女左右上前掀开轿帘,林凌探身而出,怀里抱着回门宴上被轮番劝酒、此刻酡红着脸醉睡过去的驸马沈念,脚步轻巧落地,缓步踏入府门。
“启禀殿下,柳家大公子柳安珩于巳时中登门求见驸马,现已安置在待客厅。请问殿下,是允他继续等候,还是另有吩咐?”侍女恭敬问道。
林凌脚步微顿。此刻已是申时末,柳安珩竟足足等了近四个时辰仍不愿离去,想来是铁了心要在今日见到沈念。他垂眸看向怀内甜梦正酣的美人,无奈轻叹一声,吩咐道:“去转告柳公子,驸马酒醉未醒,今日不宜见客。”
侍女应声欲退,却又被林凌唤住:“罢了,待我安置好驸马,亲自去与他说吧。”
小心翼翼将沈念放到床榻上,林凌托腮欣赏美人睡颜,良久不愿离去,可想到后日那场“好戏”,终究还是替他掖好被角,恋恋不舍地退出了寝室。
西院待客厅内,柳安珩手捧茶盏怔怔出神,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却连抿一口的心思都没有。旁人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是为求见沈念而来,无人能窥见他心底翻涌的纷乱——那纷乱与沈念无关,只关乎公主府隔壁的丞相府里,那位被禁足的温涵。
温涵离他仅咫尺之距,若以拜访旧友张守礼的名义踏入西厢,便能悄悄攀上墙头,望一眼丞相府的方向。若运气好,或许能远远瞧见那人……
他挣扎纠结了太久,终究逃不开那人的影子。画画会忍不住描摹那人的眉眼,便索性搁下画笔;睡梦会反复浮现那人的身影,便逼着自己彻夜不眠。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绪,哪怕灵台只有片刻空闲,那人的模样也会不受控制地钻进来。这般蚀骨的牵挂,纵使当初对沈念最为痴恋时,也未曾有过。那人仿佛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流淌在四肢百骸里,叫他挣不脱,逃不开。
今早从梦中醒来,怀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相拥的灼热温度。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放过自己——想便想吧,反正这份心思只会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理智终究败给了心之所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渴求着那份熟悉又陌生的体温。
冰凉的茶盏冻得指尖发僵,他的心头却像是燃着一团火,一声声叫嚣着“去见温涵”。为了压下这疯狂的念头,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理智与力气,浑然不觉时光流逝,直至林凌踏入厅堂的脚步声传来,才缓缓回过神来。
“不知柳公子寻驸马所为何事?他今日酒醉未醒,不便见客,还请见谅。若事非紧急,本宫可代为转告。”林凌见他兀自出神,竟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只得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柳安珩瞳孔仍微散着,好不容易才收拢了纷乱的思绪。他起身行礼问安,目光追随着林凌落坐主位,犹豫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许是久未言语,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在下此番前来,是想求驸马出手,以金针解开我被封存的记忆。”
唯有恢复记忆,才能知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真相是好是坏,都好过这般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
林凌沉默片刻,上下打量着柳安珩。不过数日未见,这位俊俏公子竟生生瘦了一圈,连脸颊都凹陷了许多,眼底青黑浓重,瞧着便是连日寝食难安的模样。前日只在婚宴上遥遥望见,并未曾察觉他竟这般憔悴,如今近看,实在令人惋惜。
他暗叹一声,温声道:“我虽不通医术,却也听沈念提过,人之脑髓,至精至微,以金针封存记忆已是险招,若要解封,更是难上加难。何况令弟当初的请求,是彻底抹去那段记忆……”话未说完,言下之意却已十分明了。
柳安珩垂眸静立半晌,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早已料到,恢复记忆之事,多半是不能的。”他抬眼望向林凌,语气平静无波,“在下另有一事相求,望公主成全。”
林凌挑眉,静待他的下文。
“前日婚宴之上,在下听闻公主府东墙之外传来女子宴饮之声,后才得知,公主曾建美人阁,阁中收纳绝色美人逾百,各有风姿。”柳安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在下想借美人阁一用,设为温……温丞相的第一关。”险些脱口而出“温涵”二字,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续道,“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温丞相虽扬言非我不可,我却是无法相信,若他能在百媚千娇之中守住本心......”
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藏着无人知晓的私心——他哪里是要试探温涵的本心,不过是想借这满园春色,逼出那人的好色本性,好让自己彻底死心,断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罢了。
“用美人考验温涵的本性么?”林凌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多弯了一点,“柳公子此计甚妙,题目刁钻却并未逾矩,若他连美人关都闯不过去,确实不配称为真心。也罢,美人阁本就要拆了,能在最后帮柳公子一把,也算功德一件。此事本宫应了。”
“谢公主殿下成全。”柳安珩并无半分激动,仿佛早笃定了这个结果,只拱手一揖,便算谢过,“在下今日登门,所求便是这两件事。既然驸马不便见客,在下亦不多扰。望公主代为转问,明日遣人告知结果即可,在下随时可应诊。”
“一定。”林凌颔首应下,见柳安珩起身告辞,便随口提议道:“柳公子亦可客居西厢,待沈念醒后亲自问询,也省得来回奔波。我公主府……”他话语顿住,惊讶地望向面色瞬间涨红如同煮熟虾子的柳安珩,颇为不解。
“不、不必了!谢公主好意,景行也快下衙了,我正好顺路去接他!告辞!”柳安珩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忙得带了几分踉跄,仿佛身后真有豺狼虎豹追赶一般。
林凌:“......?”
......
沈念睡醒时,天色已全然黑透,宿醉的头痛席卷而来,他忍不住低吟一声,立马有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他的后颈,将他温柔扶起,紧接着温热的醒酒甜汤已送到唇边,只需轻轻一抿,便能解掉喉间干渴。
他就着林凌的手,小口小口将甜汤全数喝完,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明知自己酒量浅,怎么还逢敬酒就喝?”林凌的声音里带着心疼的嗔怪,“纵然提前换成了低度甜酒,也不能这般贪杯呀。”
沈念的脸颊腾地泛起红晕,他自然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回门宴上宗亲敬酒,原只需浅抿一口便算礼数周全。可那酒竟是他最爱的杏子酒,酸酸甜甜的,煞是好喝,杯子又小,便觉得多喝几杯也不碍事,一不留神就喝醉了。
“我、我酒后可有失态?”他窘迫地问。虽知失态了也定有林凌帮着周旋,可这么多皇家宗亲看着,帝后也在场,若他酒后说了什么胡话,那可真是丢脸至极。
林凌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沈念醉酒既不胡言,也不撒泼,只是乖乖睡着,只是他偏不愿趴桌睡,非要靠他肩上,本就绝色的脸庞染上酒醉的绯红,愈发显得诱人。林凌本想安分守己等宴会结束,可无意间抬眼,竟瞧见不少年轻皇族,无论男女,都频频往这边看,还有人捂着嘴偷笑——原是沈念歪头睡着时,露出了颈侧满布的红痕,任谁看了都能明白其中的旖旎。
林凌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当即揽着人向帝后请辞。得了应允后,也没去公主殿歇息,直接带着人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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