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妆铺到云深处(2/2)
“沈……沈砚……”
春卷里伸出一只乱糟糟的脑袋,头顶的呆毛还打着旋儿。
沈砚正用青玉勺搅动醒酒汤,汤面浮着碎金似的桂花,热气在他睫羽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听见动静,他侧眸,眉梢那点笑意像是被晨光照融的薄雪:“醒了?”
阿短“嗯”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糯,爪子——不,手指——揪住他袖口,布料被她捏出几道委屈的小褶子。
“我们是不是该……把昨晚没做完的事……”
尾音打着颤,活像奶猫挠门。
沈砚手腕一转,一勺醒酒汤精准地抵在她唇边:“先润喉。”
“可——唔!”
甜丝丝的桂花味瞬间占领味蕾,阿短鼓着腮帮子,像只偷藏坚果的松鼠。
她本想抗议,结果一个嗝打出来,嘴里飘出几颗桂花形的小泡泡,晃晃悠悠往房梁上飞。
沈砚用指腹揩掉她唇角的水渍,声音低得几乎擦过她耳廓:“再闹,就把你尾巴系起来。”
“!”
阿短条件反射地反手捂住屁股,尾巴“嗖”地缩回裙底,只留一撮白毛在腰后抖啊抖。
她把自己卷回被子里,只留下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滴溜溜转。
沈砚转身去收碗,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檀风。
阿短确认他走远,立刻从枕下摸出那个绣着狗爪印的锦囊。
锦囊是用她娘换毛季的绒毛搓线织的,针脚粗犷得像被狗啃过。
里头三张纸条,每张都揉得皱巴巴,显然是她娘写了改、改了又写:
①「欲擒故纵!先晾他三天三夜,保管他哭着求你!」
②「若①失败,可假装风寒,咳到他心疼!」
③「若②再失败……算了闺女,直接扑吧,记得先咬后舔!」
阿短盯着第三条末尾那个龇牙的小狗简笔画,耳根瞬间烧得比醒酒汤还烫。
“呸呸呸!什么馊主意!”
她气鼓鼓地把纸条团成球,往床底一扔。
“咚。”
纸球砸到一只青瓷夜壶,发出清脆回响。
沈砚不知何时已倚在屏风旁,手里转着那只空碗,眼底盛着笑。
“岳母锦囊,可否借我一阅?”
阿短把脸埋进云丝被里,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沈砚的笑声落在被褥上,像揉碎的星光,温温软软的。她听见他放下汤碗的轻响,接着床榻微微一陷,他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还气?”他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裹成一团的被子,“你娘的秘诀,倒是和司命星君画的话本如出一辙。”
阿短猛地掀开被子,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话本?”
沈砚屈指敲了敲她额头:“少儿不宜。”
“我才不是少儿!”她梗着脖子反驳,尾巴在身后“啪嗒啪嗒”拍着床板,“我都几百岁了,是成年大狗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这话有多不妥,脸颊“轰”地又烧起来,转身就想往被子里钻,却被沈砚伸手捞住了后领。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木头。
“成年大狗,”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知道洞房花烛夜该做什么了?”
阿短被他问得一愣,脑子里乱糟糟的,母亲教的秘笈和司命星君的话本在她眼前打架。她眨巴着眼睛,忽然福至心灵,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学着话本里写的那样,软软糯糯地哼唧:“上神~”
这一声哼唧拖得九曲十八弯,带着刚醒的鼻音,像只撒娇的小奶猫。沈砚的呼吸顿了顿,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阿短见状,心里偷偷乐了——看来娘的秘诀也不是全没用!
她正想再接再厉,把尾巴往他腿上缠,却被他捏住了后颈的软肉。那力道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麻,像被点了穴似的,刚才酝酿的所有风情瞬间烟消云散。
“安分点。”沈砚的指尖摩挲着她颈后的绒毛,声音低沉,“先把醒酒汤喝完。”
“不要!”阿短气鼓鼓地扭头,“你欺负狗!”
“哦?”沈砚挑眉,“那要怎样才不欺负你?”
阿短眼珠一转,指着墙上的合卺图:“你要像画里那样,让我咬裤腿!”
沈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画上的柯基正叼着他的月白裤脚,圆滚滚的屁股撅得老高,尾巴摇成了小马达。他失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等你醒了酒,让你咬个够。”
“现在就咬!”阿短说着,真就低头往他裤腿扑去。沈砚早有防备,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她的鼻尖在他膝盖上蹭了蹭,闻到他衣料上淡淡的松木香,忽然没了力气,乖乖地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脚踝。
沈砚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叹了口气。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短,洞房花烛夜,不是你娘说的那样。”
阿短的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他:“那是怎样?”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却满满的都是他。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是要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在一起,睡醒了能看见彼此,就够了。”
阿短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
“算。”沈砚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以后每天都这样。”
阿短满足地打了个哈欠,酒意又上来了,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襟,嘴里嘟囔着:“那……那等我醒了……还要咬你的裤腿……”
沈砚低笑出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好,让你咬。”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墙上的合卺图里,柯基还在抱着他的裤腿撒娇,仿佛在嘲笑刚才那个气鼓鼓的小笨蛋。
婚后的日子确如浸在蜜里的桂花糕,甜得绵密妥帖,连观星台的风都带着三分糖霜气。沈砚的书案设在摘星阁东侧的暖阁,案上常年摊着未写完的星轨图,砚台里磨的是西海鲛人泪混着松烟制成的墨,笔锋落处,星子便在纸上活过来。
阿短总爱蜷在案边的软榻上,榻上铺着她从凡间抢来的虎皮褥子——其实是张绣着老虎的粗布毯,被她宝贝得紧,每日都要叼去晒晒太阳,说是沾了阳气才暖和。她啃松子的模样总带着股憨气,两颗尖牙费力地嗑开硬壳,碎屑掉得满褥子都是,偶尔没叼稳,松子滚到沈砚脚边,她便化作原形,像颗白团子似的滚过去追。
那日沈砚正描北斗第七星的轨迹,笔尖悬在纸上,忽然觉腿弯处一阵发痒。低头时,只见只柯基正抱着他的云纹靴筒磨牙,毛茸茸的脑袋左摇右晃,尾巴绷得像根鼓槌,“啪嗒啪嗒”扫着案几腿。案上的羊脂玉砚本就搁得不稳,被她尾巴一撞,“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墨汁溅了她一屁股,活像沾了朵墨梅。
“阿短。”沈砚无奈地搁下笔,指尖捏住她后颈的软肉轻轻一提。小家伙悬空时还不肯松口,四颗小牙死死咬着靴筒上的流云纹,直到被拎到与他视线平齐,才委屈巴巴地松了嘴,吐出的气里还带着松子的清香气。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沾着点墨渍,倒像是刚哭过一场,把沈砚到了嘴边的“不许胡闹”全堵了回去。
他指尖微动,案上凭空多出只描金碟,碟里码着十二块桂花酥,酥皮层层起酥,金黄的糖霜上还缀着片真桂花。阿短的鼻子先于脑子动了,小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尾巴瞬间忘了方才的委屈,在半空欢快地扫着风,带起的气流竟把碟边的糖霜吹得飘了起来。
“下去吃。”沈砚把她放回软榻,转身去拾地上的玉砚。砚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露出内里温润的玉色,倒比先前更添了几分烟火气。他刚用灵力拂去砚上的灰尘,忽然感觉后腰一沉——阿短不知何时化回人形,正趴在他背上晃悠,毛茸茸的尾巴(她总改不掉下意识露尾巴的习惯)垂在他胸前,扫得他衣襟发痒。
“沈砚沈砚,”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碎发,“你看我新学的本事!”话音未落,尾巴尖忽然卷起案上的狼毫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在空白的宣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圈——说是圈,倒更像块被啃过的桂花糕。
沈砚握住她作乱的尾巴尖,指尖触到那蓬松的绒毛时,忍不住轻轻捻了捻:“这叫什么本事?”
“这叫画我们的家呀!”阿短理直气壮地晃尾巴,笔锋在纸上拖出道歪线,“你看,这是暖阁,这是你,这是我——”她特意在圈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狗,旁边缀着个更小的圆圈,“这是我们以后的崽崽!”
沈砚的耳尖悄悄红了,拿过她手里的笔,在小狗旁边添了道修长的影子:“这样才对。”他画的是个站着的人,正弯腰给小狗喂东西,笔触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阿短看得眼睛发亮,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口,墨汁蹭得他颧骨上多了个黑印:“上神你画得真好!比司命星君画的话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