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谣言,像风一样快(1/2)
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是钢巴图家那个整天醉醺醺的老牧羊人,在酒馆里红着眼睛说的。他说他亲眼看见,苏联来的工程师半夜在草场上埋东西,“黑乎乎的,像铁罐子,肯定是他们那边的邪术”。
有人说,是从苏木卫生院传出来的。一个年轻护士信誓旦旦地说,项目组那些机器挤出来的奶,送去检测了,“细菌超标,还有铁锈味,孩子喝了准拉肚子”。
还有人说,是旗里某个干部的亲戚,在饭桌上压低声音讲的。讲项目组引进的那些外国草种,“长得是快,但把地里的养分都吸干了,明年那片地准废”。
风一吹,这些话就像草原上的沙蓬草,滚到哪里,就在哪里扎下根。
巴特尔是在去朝鲁家的路上,听到第一个版本的。
他骑马路过一片定居点,几个牧民正蹲在土墙根下晒太阳。看见他过来,说话声停了,眼神躲闪着。有个年纪大的牧民张了张嘴,想打招呼,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巴特尔老师,”一个中年女人从蒙古包里探出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您……您喝水吗?”
巴特尔勒住马:“不喝了,大嫂。我去朝鲁家看看。”
女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朝鲁家……您别去了。”
“怎么了?”
“他婆娘病了。”女人声音更低了,“说是喝了项目组发的奶粉,上吐下泻,躺两天了。”
巴特尔的心猛地一沉。
朝鲁家的蒙古包里,药味混着羊膻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朝鲁的婆娘躺在毡子上,脸色蜡黄,额头上盖着湿毛巾。朝鲁蹲在火炉边,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一动不动。他儿子不在,说是去旗里请大夫了。
“大嫂。”巴特尔掀开门帘进去,带进一股冷风。
女人睁开眼,看见是巴特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闭上了。
“巴特尔老师。”朝鲁站起身,声音干涩,“您来了。”
“怎么回事?”巴特尔走到毡子边,蹲下身,“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晚上。”朝鲁搓着手,“喝了您上次送来的奶粉,半夜就开始吐。请了萨满来看,说是……说是冲撞了地神。”
巴特尔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是项目组配的简易检测试剂。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奶粉已经结块了,但除了奶腥味,没有别的异味。
“奶粉还有吗?”
朝鲁从角落的木箱里拿出半袋。巴特尔接过,倒了一点在掌心。奶粉颜色正常,颗粒均匀。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仔细品尝。
只有奶粉的味道。
“大嫂这两天还吃过别的东西吗?”巴特尔问。
朝鲁愣了一下:“就……就是平常吃的。奶茶,炒米,昨天吃了点风干肉。”
“肉是哪来的?”
“钢巴图家送的。”朝鲁声音低了下去,“说是慰问。”
巴特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站起身,走到蒙古包门口。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朝鲁,”他背对着朝鲁,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巴特尔老师,”朝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信您。可我婆娘这样……我……”
“明天,”巴特尔转过身,“我请瓦西里教授来。他是乌克兰最好的兽医,也懂人医。让他看看。”
“可萨满说……”
“萨满看的是神,”巴特尔打断他,“医生看的是病。”
哈尔滨,北极光集团实验室。
周师傅戴着老花镜,盯着显微镜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他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怎么样?”陈望站在旁边问。
“奶样没问题。”周师傅指着桌上的检测报告,“菌落数远低于国标,蛋白质、脂肪含量都达标,重金属、抗生素残留……未检出。”
“那朝鲁的妻子是怎么回事?”
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陈总,您看看这个。”
档案是朝鲁妻子的病历复印件——是赵晓阳通过旗里的关系弄到的。病历显示,她三年前就确诊有慢性胃炎,最近因为天气寒冷,饮食不规律,急性发作了。
“所以,跟奶粉没关系?”沈墨问。
“从医学上说,没关系。”周师傅顿了顿,“但从人心上说,有关系。”
陈望明白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雪下了一整天,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干净得有些失真。
“谣言比真相跑得快。”他喃喃道。
“陈总,”沈墨走过来,“我们需要反击。不是解释,是反击。”
“怎么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墨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钢巴图不是散播谣言吗?我们也散——散他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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