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星旅学者·“活图书馆”的馈赠（2/2）

他“看”到了一个图书馆——不，那已经不能叫图书馆了。那是记忆的宇宙，书架延伸到时空尽头，每一本书都在自主发光、低语、甚至流淌出对应时代的音乐和气味。有些书厚如星辰，有些薄如蝉翼，有些在空中飞舞，拼出早已失传的文字。

“这是我们的共享记忆网络。”古辰解释，声音直接在精神层面响起，“现在，你可以随时访问了。当然，需要慢慢来，一次看太多会撑坏脑子——上次有个文明的代表想看‘宇宙大爆炸全程实录’，看完后疯了三年，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数星星。”

小黄龙兴奋地举手，爪子差点戳到天花板：“俺能看美食历史吗？俺想知道三万年前的外星人都吃啥！有没有比酸汤鱼更好吃的！”

古辰笑了，一条触须轻点。一本发光的大书从虚空中飘来，封面是流动的食材图案，标题闪烁：《宇宙美食史·第一卷：从单细胞营养液到星际满汉全席》。

书自动翻开，第一页就是一道会发光的汤，旁边标注：“创世余烬汤，饮用后可短暂体验宇宙诞生的震撼（副作用：可能暂时认为自己是颗恒星）”。

小龙乐得满地打滚：“这个好！俺要学！以后在飞船上开‘宇宙主题餐厅’！”

陈古则走向更深处的书架。他按照直觉，找到了标着“播种者文明”的区域。这里的书架是冰蓝色的，书本摸上去有金属的冰冷感。

他抽出一本最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三个交叠的圆环印记。

翻开。

第一页就是重磅信息，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播种者文明并非自然演化而成。”

“我们是‘园丁计划’的第1174号试验产物。”

“创造者自称……‘宇宙园丁’。”

“他们播种文明，观察成长，记录数据，像园丁观察温室里的植物。”

“而我们……是试验田。编号1174，代号‘摇篮’。”

陈古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他强迫自己继续翻，纸张划过指尖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园丁计划的目标：培养出能‘超越模拟’的文明。”

“即，打破游戏管理员系统的预测，走出完全属于自己的、不可被计算的道路。”

“但三万年来，所有试验田都失败了。”

“编号001-500：被收割者清除，因‘生长方向偏离预设’。”

“编号501-1000：被管理员系统同化，成为游戏的一部分。”

“编号1001-1173：自我毁灭，或因内部矛盾，或因绝望，或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真相。”

“直到……”

书页到这里，被整齐地撕掉了一页。撕痕很新，像是最近才发生的。残留的纸边还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是记忆被强制抹除的痕迹。

但下一页的开头，还有半行没被完全清除的字：

“……表现出异常潜力。观察员报告：该文明具备‘非逻辑成长性’，建议提升至重点观察……”

陈古心跳如鼓，血液冲上头顶。他隐约猜到了。

那个被撕掉页码的文明……可能就是人类。或者说，是“盘古议席”的继承者，是地球文明的前身。

他合上书，掌心全是汗。书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像在呼应他剧烈的情绪波动。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窗外。星辰依旧冷漠地闪烁，但现在他知道，每一颗发光的星星，都可能是一个“试验田”，一个被播种、被观察、被评估的文明。

而人类……可能是第一个，快要“毕业”的。也可能是第一个，快要被“修剪”的。

这时，星萤突然冲进精神图书馆——她的光晕剧烈波动，像风暴中的海面：

“陈古！古辰长老他……他在读取你刚才看的那本书时，触发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封印’！”

“什么封印？”

“是播种者留下的保护机制！有些记忆被加了锁，强行读取会反噬！”星萤的声音充满恐惧，“现在他的记忆在暴走！他看到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陈古瞬间退出精神空间，意识回归身体，冲向医疗舱。

舱内景象骇人。

古辰的身体在疯狂变形——从水母到人类，到机械体，到植物形态，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违背几何规则的扭曲态。他在尖叫，不是通过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不要看……”

“他们不是……不是园丁……”

“园丁是……是……”

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突然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定格在一个半人半植物的诡异形态上。

然后，从指尖开始，像沙堡被潮水冲刷，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像逆流的萤火虫群，飘向虚空，飘向不可知的深处。

“长老！”星萤想要抱住他，但触须穿过了虚影——古辰的实体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记忆消散的残像。

古辰最后看了陈古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人心碎：有触及真相的极致恐惧，有对后来者的深切怜悯，还有一丝……微弱的、倔强的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点存在的力量，传递出最后一段信息。不是语言，是一个坐标，和一个警告的符号。

坐标直接烙印在陈古的脑海中——那是宇宙的某个深渊区域，连星光都不愿靠近的黑暗之地。

符号是三个交叠的圆圈，和那本书封面上的一模一样，但这次是血红色的，像用鲜血画成。

陈古认得那个符号。在盘古殿的最深处，在那些最古老的、连盘古议席都极少开启的密室里，刻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旁边有一行小字，是用已经失传的太古神文写的。陈古曾花三年时间破译，只认出其中几个词：

“……当三环重现……血月当空……即是园丁……归来……收割……”

光点彻底消散。

医疗舱里空空如也，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没有。古辰死了，不是肉体的死亡——星旅学者本就没有固定肉体。他是存在的彻底抹除，是记忆的完全蒸发，是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被从宇宙记录中删除。

死于知道得太多。

死于触碰了连播种者都不敢面对的真相。

星萤瘫在地上，光晕暗淡得像下一秒就要熄灭。另外三位学者围着她，触须相连，用最原始的方式分担这份撕心裂肺的痛。

陈古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看向脑海中那个血红的坐标，看向那三个交叠的圆环，最后看向窗外无垠的、冷漠的星空。

原来，连播种者——那些创造了无数文明、被尊为“文明之父”的存在——也只是更大的棋盘上的棋子。

那么，执棋者……

那些自称“宇宙园丁”的存在……

到底是谁？

他们播种文明，是为了什么？观察又是为了什么？当文明“长歪了”，他们会怎么做？

修剪？铲除？还是……收割？

而在宇宙的深渊，在那片连星光都逃不出的绝对黑暗里。

一双眼睛正看着古辰消散的记录。没有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数据分析：

“第1174号试验田，接触到了禁忌知识层级：7级（最高10级）。”

“按照《园丁协议》第3条第7款，该试验田自动进入……最终观察阶段。”

“观察期限：直至该文明突破管理员系统预设上限，或自我毁灭。”

“如果他们在知道部分真相后，依然选择前进……那么，也许真的能……”

话没说完。

另一个声音插入，冰冷、机械、不带任何生命感：

“游戏管理员系统建议：立即提高测试难度，加入‘园丁的考验’关卡。用真实威胁，测试该文明的‘非逻辑成长性’极限。”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回应：

“批准。”

“启动‘收割者协议’第一阶段。”

命令下达，化作无形的波纹，传向宇宙各个角落。

而在碎星海之外，在连星图都未标记的荒芜星域。

某个古老的遗迹，缓缓苏醒。

遗迹大门高达千米，材质非金非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尘埃剥落，露出门上的浮雕——三个交叠的圆环，每个圆环里都刻着不同的文明兴衰图。

门后，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重，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星辰微微震颤。

像是沉睡了太久的存在，被某种“闹钟”唤醒。

正在醒来。

要去执行三万年前就定下的……“修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