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星旅学者·“活图书馆”的馈赠（1/2）

被救回的四位星旅学者，在医疗舱躺了整整三天。

园丁老爷子用尽了毕生所学——从播种者的古老愈术到三万年行医积累的偏方，才勉强稳住他们濒临崩溃的记忆结构。用他的话说：“这就像用胶水粘碎成八百片的镜子，还得保证每片都能照出原来的脸——难，但有趣。”

第四天早晨，最年长的那位学者——星萤称呼他为“古辰”——终于能坐起来了。他的光晕还很暗淡，像快没电的灯泡，但至少不再逸散星辉，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不再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了。

陈古带着小黄龙来探望，手里拎着个保温罐。

古辰用触须轻触陈古的手背，微弱的意识像羽毛般拂过脑海：

“谢谢……年轻人。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为星旅学者冒险两次的文明。上次这么做的还是……算了，那个文明已经没了。”

“应该的。”陈古递上保温罐，里面是小黄龙特制的“记忆恢复汤”——用归墟餐厅的“时间沉淀菇”、水晶星情绪露水、外加火星辣椒熬了六小时，“趁热喝，对脑子好。”

古辰小心地用触须探入汤中，吸收能量和信息——星旅学者没有嘴，他们“品尝”靠的是感知食物的概念和记忆。他的光晕瞬间明亮了几分，像充电到20%的手机：

“这汤……里面有‘时间沉淀’的味道，还有……辣？辣味居然能修复记忆裂痕？”

“饕大人送的食材，俺加了点独家配方！”小龙得意地甩尾巴，“辣能提神醒脑，这是宇宙真理！辣椒素刺激神经元，记忆恢复快三成——这是科学！”

古辰沉默了一会，光晕明灭不定，似乎在消化这个设定。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从水母形态缓缓收缩、重组，像捏橡皮泥一样，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类老者的模样。

白发白须，脸上布满皱纹，每道皱纹里都像藏着星光，眼睛尤其特别：左眼是深邃的星空蓝，右眼是温暖的土地褐，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星尘在旋转。

“这样交流更方便。”古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但拟态出的嘴唇也在同步开合，有点诡异又很体贴，“你们的语言系统，我已经记录完毕。顺便说，你们的方言真有意思，‘中不中’‘要得’‘侬晓得伐’——同一个意思有三十八种说法，这很浪费存储空间，但很有趣。”

陈古惊讶：“你们能变形？”

“不是变形，是‘拟态’。”古辰解释，抬起手看了看五指——这个动作他做得有点生疏，像在试用新工具，“星旅学者没有固定形态。我们通常会模拟当前交流对象的种族特征，以示尊重。如果对方是石头人，我们就会变成会发光的石头——虽然看起来很怪，但心意到了。”

他顿了顿，星光在眼中流转：“当然，如果你喜欢水母样，我也可以变回去。就是说话时要多耗3%的能量，不太划算。”

“不用不用！”小黄龙赶紧摆手，爪子比划着，“这样挺好！至少不用仰着头说话了，上次俺脖子都酸了！”

古辰笑了，皱纹舒展，那笑容温暖得像冬日晒过的棉被。他看向陈古，星光眼中有审视也有赞许：“那么，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我想给你们展示一下，星旅学者真正的能力。不是每个文明都有机会看到的。”

他站起身——拟态出的双腿还有些不稳，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扶着墙走到舰桥后方的一个空舱室。示意他们关上门，隔绝一切外部干扰。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点星光从掌心浮现，只有米粒大，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星光扩散，像滴入水面的墨，化作一幅立体的、缓缓旋转的星图。

不是投影。是真实的星空缩影——陈古能感觉到微弱的引力波动，能“闻”到星尘特有的冰冷气味，甚至能听到恒星燃烧时低沉的呢喃。

小黄龙瞪大了眼睛，爪子悬在半空不敢碰：“这、这是……”

“这是我记忆中的一片星域。”古辰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吟诵诗篇，“三万一千四百五十二年前，我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标准年。现在，我把它‘再现’出来。不是复制，是唤醒——记忆本身就包含着那个时空的一切信息。”

他手指轻点星图中一颗翠绿色的行星。行星放大，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漂浮的城市。城市里，有陌生的生物在活动——像植物和动物的结合体，用根须优雅地行走，用叶片摩擦发出音乐般的交流声。

“这是‘绿歌文明’，擅长用声波培育植物。他们的城市就是一片会唱歌的森林，每棵树都是一个乐器，风过林梢就是交响乐。”

画面继续流动。绿歌文明的居民在举行“丰收庆典”，整片森林在合唱，声波化作可见的七彩涟漪，在空中交织成绚丽的光谱。那歌声通过记忆直接传入脑海——空灵、欢悦、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

美丽得令人窒息。

“后来呢？”陈古问，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古辰沉默。星光在他眼中暗淡了一瞬。

手指再点。

画面变化。

漆黑的战舰像秃鹫般降临天空，舰体上涂着冰冷的几何符号。森林在炮火中燃烧，歌声变成凄厉的哀嚎，七彩涟漪被黑烟吞没。最后，整颗行星化为焦土，只剩几段烧焦的树根还在冒着青烟，像伸向天空求救的手。

“收割者。”古辰声音低沉，拟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记录绿歌文明的‘永恒丰收之歌’。那首歌……还没录完。我只记下了前三分之一，后面全是尖叫声。”

星光黯淡下去。星图消失，舱内恢复原样，只剩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味道是真实的，是古辰记忆中带出来的。

古辰看起来更苍老了，背微微佝偻：“这就是我们的使命——记录。星辰的诞生，文明的兴衰，战争与和平，爱恨与生死。我们不做评判，只做镜子。哪怕镜子里映出的是地狱，我们也要举稳了，让后来者看见。”

他看向陈古，星光眼中满是三万年的重量：“所以追猎者要杀我们。因为我们记录了太多……不该被记录的真相。有些文明希望自己黑暗的历史被抹去，有些势力不想让罪行留下证据。而我们，是宇宙的书记员，只负责写，不负责擦。”

陈古沉思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你们记录的这些……能查看吗？像查图书馆一样？”

“当然。”古辰点头，又摇头，“但不像查图书馆那么简单。星旅学者的身体，就是移动的图书馆。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存储着海量记忆。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个文明的完整历史。从第一个单细胞分裂，到最后一盏灯熄灭。每一个细节，每一滴眼泪，每一次笑声。”

小黄龙倒吸一口凉气，爪子捂住嘴：“那岂不是……活的历史书？还是带全息投影和环绕立体声的那种？”

“是的。”古辰微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沉重，“而且是最真实、最不带偏见的历史书。因为我们只记录，不评价——除非忍不住。但通常我们忍得住，毕竟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舱门突然被推开。

星萤飘了进来——她保持着水母形态，光晕急促闪烁：“古辰长老，您不该这么早动用‘记忆再现’能力！您的结构还没稳定，这样会加速记忆逸散！”

“没事。”古辰摆摆手，动作像个倔强的老爷爷，“恩人想知道，我就展示一点。再说……有些故事，再不讲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星萤转向陈古，光晕波动，传递来复杂的情绪：担忧、敬意、还有一丝决绝：“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了星旅学者的本质……那么，我以现任记录官的身份，正式邀请地球文明，成为星旅学者的‘守护盟友’。”

“守护盟友？”陈古重复这个词。

“是的。”星萤解释，光晕化作详细的星图示意，“我们记录历史，但我们也需要保护。三万年来，星旅学者数量在不断减少——有些死于宇宙灾害，有些被‘历史掩盖者’追杀，有些……承受不住记忆的重量，在记录某个文明集体自杀的场面后，选择了自我消散。”

她声音低沉，光晕暗淡得像要熄灭的余烬：“我们需要一个愿意保护记录者、重视真相的文明，作为我们的后盾。一个能让我们在记录间隙，有个地方可以安心‘充电’的港湾。”

“作为回报，我们共享所有记录的知识。包括……关于摇篮的真相，关于管理员的起源，关于播种者文明隐藏的计划，关于这个宇宙底层规则的一切秘密。”

陈古心跳加速。这提议的份量，重得像把整个银河系压在了肩上。

“我们需要商量。”他说，声音尽量平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当然。”星萤的光晕柔和下来，“我们等了三万年，不差这几天。”

离开舱室，陈古立刻召集核心会议。舰桥主屏上，古辰展示的那段记忆还在循环播放——绿歌文明的欢歌与哀嚎交替，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

听完汇报，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凝固得像冻住的蜂蜜。

园丁老爷子最先开口，木杖轻点地面，声音里是三万年的沧桑：

“星旅学者的记录……价值无可估量。得到它，等于得到了宇宙三十七亿年的完整历史，所有文明的兴衰教训，所有科技的突破方向，所有哲学的根本答案。”

他顿了顿，白眉紧锁：“但风险也同样巨大。成为他们的守护者，意味着要站在所有想掩盖历史的势力的对立面——包括寂静撕裂者那样的雇佣兵，包括游戏管理员那样的系统，可能还包括……播种者文明内部的某些派系。有些真相，连播种者自己都不愿面对。”

李晓接着分析，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出可能的冲突点：“追猎者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星旅学者记录的内容真的触及某些存在的根本秘密……我们可能会面对整个文明的敌意。保护真相的代价，有时候比真相本身更沉重。”

赵明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理性压倒情感：“但从技术角度，他们的记忆库可能是宇宙最完整的数据库。如果我们能得到访问权限，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人类科技能少走几万年的弯路。曲速引擎的优化，生命科学的突破，甚至……长生不老的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诱惑太大了，大得像在饿汉面前摆满汉全席。

敖丙盯着平板。游戏界面又更新了，猩红的字体跳动：

“阵营邀请：星旅学者（记录者阵营）”

“选择：接受/拒绝”

“接受奖励：解锁‘宇宙史图书馆’全权限访问，游戏管理员情报获取速度+300%，获得称号‘真相守护者’（对精神攻击抗性+20%）”

“接受代价：永久与‘历史掩盖者’阵营敌对，遭遇袭击频率+50%，‘园丁计划’关注度提升至‘高危’”

“拒绝后果：失去记录者信任，部分关键剧情线永久关闭，游戏难度提升30%”

少年抬起头，脸色发白但眼神清明：“游戏管理员……在逼我们选。它把利弊列得清清楚楚，就像游戏里的任务提示。它希望我们接受——这样，它就能通过袭击星旅学者，不断‘测试’我们的实力，收集更多‘玩家数据’。”

“那我们还接受吗？”小黄龙问，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听起来像主动往火坑里跳……虽然坑里有金子。”

陈古环视众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挣扎，但也写着坚定。

“你们觉得呢？”他问，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回荡。

玄诚子道长捋须沉思，道袍无风自动：“贫道认为，该接。修真讲究‘明心见性’，知晓历史，方能明辨是非。不知来路，何以寻归途？不晓过往，何以见未来？星旅学者守护的，是文明的路标。”

提尔点头，圣剑在鞘中轻鸣：“圣光教导我们，真相应当被传颂，而非掩埋。正义需要证据，而记忆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因为恐惧而背对真相，那我们和追猎者有何区别？”

王大有挠挠头，手里还捏着个“星空土豆”：“我就一种地的……但我觉得，种地要知道节气，治病要知道病因。文明要往前走，总得知道以前踩过哪些坑。要是没人记得那些消失的文明，他们也太可怜了——死了都没人烧纸，多孤单啊。”

这话说得朴实，却戳中了每个人的心。李晓笑了，笑容里有泪光：“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可以怕死，但不能怕真相。我们可以选择安全，但不能选择沉默。”

陈古也笑了。他站起身，看向舷窗外浩瀚的星海，那里有无数已经熄灭的文明，也有无数正在挣扎的文明。

“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面向星萤和古辰所在的医疗舱方向，声音坚定如磐石：

“告诉星萤，我们接受。”

“但有个条件——我们需要在启明星号上，建立一个‘星旅学者档案馆’。不是要囚禁他们，而是提供一个安全的备份点。万一他们在外面出事，至少这里还有记录。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记忆也是。”

消息传给星萤。医疗舱里，四位学者（包括刚能坐起来的另外三位）的光晕同时明亮起来，像四颗被点燃的星辰。那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是孤独行走三万年后，终于找到同路人的释然。

古辰再次变回水母形态——这次是完整的、光华流转的形态。他飘到陈古面前，所有触须轻柔地伸出，像绽放的花。

触须轻触陈古的额头，冰凉而温柔。

“那么，契约成立。”

“以星辰为证，以记忆为誓。”

“地球文明与星旅学者，自此结为永恒盟友。你们守护我们的存在，我们守护你们的来路。”

嗡——

陈古感觉脑子里多了些什么。不是具体知识，是一种……连接？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开了扇窗，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发光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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