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宝山城下(二)(1/2)
炮灰散了没几分钟,动静就来了。
先是发动机的声音。
那种沉闷的,带着金属碾压味道的轰鸣,从东北方向大路上推过来。
陆寅趴在战壕沿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灰尘先到。
一股黄白色的烟柱从大路尽头腾起来,越来越粗。
然后黑色的铁壳子从烟里钻了出来。
五辆。
八九式中型坦克一字排开,金属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坦克后面跟着三辆运兵卡车,车厢敞着,里面塞满黄皮狗子,钢盔一颗挨一颗。
卡车侧翼是一组边三轮,四辆,机枪手趴在斗里,枪口指着前方。
再往后是步兵。
乌压压的一片,排着纵队,三八大盖扛在肩头。
队形还算规整,走得快,脚步声混在一起闷闷的。
陆寅把望远镜的焦距拧了拧,从前往后扫了一遍。
数旗子。
联队旗一面,大队旗两面。
中队旗数不清,太密了。
一个联队。
陆寅把望远镜从眼窝上拿开,眯着眼睛看了看来路的宽度和纵深,三千到四千人。
旁边的汪亚樵也看见了。
他不用望远镜,一双牛眼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看人看得比望远镜还准。
他看的不是人数,是距离。
那帮鬼子越走越近,坦克的轮廓已经从烟里完全冒出来。
老幺?
汪亚樵蹲在壕沟里,那张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手里早就攥紧了驳壳枪。
冲?干他们?
陆寅没理他。
右手把望远镜重新架到眼前,左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别动。
急什么。
他娘的,坦克都过来了还不急?
汪亚樵探起半个脑袋想看,被陆寅一把摁下去。
趴好趴好......咱们这种伏击圈只能用一次。
陆寅盯着镜头里的画面没挪眼珠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一次就得给他杀的饱饱的。杀到他三天不敢再来第二回。
汪亚樵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吭声。
他不懂什么战术筹划,但他信陆寅。
这么多年了,老幺说冲,准有肉吃。
说等,那也不会有错。
两千米。
坦克速度不快,大约时速十五公里上下。
碎石路不平整,履带打滑,走得磕磕绊绊。
一千五百米。
卡车开始减速,和坦克拉开了点距离。
车上的鬼子兵开始往两边张望,有几个把枪从肩上卸下来端着了。
一千米。
望远镜里能看清坦克炮管子上的锈,炮塔上的机枪手露着半截身子,一手扶着机枪,一手拿着望远镜扫城墙。
陆寅的嘴角抽了一下。
城墙上什么都看不见。
姚子青,向乾那帮人把炮位藏得干干净净,伪装网盖着,沙袋包着,墙垛上连个多余脑袋都没露。
八百米。
后面的步兵开始展开队形。
原本的纵队渐渐散成两路,朝大路两侧的开阔地铺过去。
有几个骑马的军官从队伍后面跑到前面,战马颠着小碎步,马背上的人举着军刀,扯着嗓子在喊什么。
六百米。
坦克的炮管子开始抬高。
陆寅把望远镜放下来,偏头冲身后的港九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个汉子立即拽起野战电话的听筒,摇了两下手柄。
那头接的是城墙上向乾的炮组。
听好了
陆寅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我信号,迫击炮组先齐射三轮,目标卡车和步兵队列。战防炮和机关炮先不动,等我第二道令。
知道了。
电话那头向乾应了一声。
五百米。
领头坦克过了大路上一棵歪脖子枯树。
那是昨晚陆寅让人做的五百米整的标点。
陆寅猛一拍战壕壁。
打!!
一个字落地——城墙上,那一直死寂的墙垛子突然炸窝。
十几双手同时掀掉了伪装网。
炮管子露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天上。
向乾站在炮组正中间,嗓子拉到最高:
迫击炮!!三轮急射!放!
“嗵嗵嗵嗵嗵——”
二十几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开火。
炮弹蹿上去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中拖出几十条白线,然后一头扎进五百米外的日军卡车编队。
第一轮落地......
“轰!!轰!!”
几辆卡车里最前面那辆直接中了两发。
一发砸在车头,引擎盖掀飞起来翻了个跟头,柴油泼了一路。第二发落在车厢正中间。
一瞬间,车厢里的鬼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在封闭的车厢里弹来弹去,把里面的人搅成烂肉。
整个车厢从中间断开,铁皮往外翻,半截车屁股甩出去砸在路边的田埂上。
第二辆卡车的司机本能地猛打方向盘想躲,轮子扎进路边土坡,车身一歪,整辆车侧翻过去。
车厢里的鬼子哗啦啦摔出来滚了一地,还没爬起来,第二轮炮弹到了。
“嗵嗵嗵嗵嗵——”
这轮打得更准。
几十发炮弹砸在步兵展开的队形里,弹片横扫,齐胸高的气浪把前排的鬼子整排掀翻。
那些来不及趴下的直接被弹片切成了好几截。
第三轮。
向乾的嗓子都喊哑了,但每一轮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秒。
这帮炮组的人都是跟他在南洋练过多年的,装填,调诸元,击发,一套动作烂熟于心。
三轮齐射,六七十发炮弹全部倾泻在卡车和步兵方阵上。
整条大路从五百米到八百米这一段变成一条火带。
烟尘里到处都是翻倒的车体,散落的零件和扭曲的人形。
活着的鬼子开始乱窜,有往路边跑的,有往后退的,还有傻在原地趴下抱头的。
阵型碎了。
前面的坦克还在走,后面的步兵已经一团乱麻。
陆寅一直举着望远镜盯着。
他等的就是这个。
此刻五辆坦克和身后的步兵之间被炮火撕开了一道口子。
坦克继续往前碾,步兵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步坦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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