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无问东西(二)(2/2)
他想试着去修路,去搞实业。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一二八之后,日本人又开始对华北下手,接着是长城抗战,鬼子在热河耀武扬威。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公路,还没通车就被炸成了坑。
看着那些刚盖好的厂房,还没开工就被烧成了灰.......
没用的。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建设就是个笑话。
要想盖房子,得先要把那些拆房子的强盗杀光。
要想修路,得先把那些拦路的恶狗打死。
只有枪杆子,只有大炮,只有飞机,才能跟那些畜生讲道理。
沈父气得手都在抖,“滚!你要是敢去,就别回这个家!”
那天夜里,雪下得特别大。
沈崇海拎着个小皮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他没敢走正门,是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的。
去杭州的火车早就停运了,他扒了一辆运煤的货车。
那是个铁皮棚车,四面漏风,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冰柜。
沈崇海缩在角落里,裹着大衣,还是冻得牙齿打架。
那一夜他把这辈子受过的冻都受完了。
但他心里头那团火,烧得很旺.....
沈崇海在车厢壁上用煤灰写下了一行字:在这个国家,想做建设,先做毁灭......
到达杭州笕桥的时候,正是航空学校招生的最后一天。
那一期的学员,全是疯子。
有复旦的高材生,有归国的华侨,还有像他这样弃笔从戎的傻子。
体检,笔试,他全是第一。
那个考官看着他的简历,问了一句,“清华毕业的?可惜了。”
沈崇海回了一句,“不可惜,正好。”
拿着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家里来了电报。
母亲病危。
沈崇海疯了一样往回跑。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快不行了。
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母亲瘦得脱了形,肺痨。
沈父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沈崇海跪在床前,握着母亲枯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不敢说自己去当了空军,这样的年代,当空军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母亲......我找了个好工作......在航空工厂做设计师......以后造大飞机......安全,体面......”
他撒谎了。
他这辈子没撒过这么拙劣的谎。
母亲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这个从小就一身蛮力,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的傻儿子。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看穿一切。
“傻孩子......”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娘知道......娘都看见了......你箱子里藏着的那张报名表......”
沈崇海浑身一震。
母亲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去吧......娘不拦你......去飞吧......”
“这世道......谁家的儿子不是儿子?你是沈家的儿郎,也是华夏的儿郎......”
母亲的手有些凉,但在沈崇海心里却是滚烫的。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别回头......飞,就要飞得堂堂正正......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别给沈家丢人......”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十天后,沈崇海戴上了飞行头盔,在国旗前宣誓,“我将抛弃一切,尽忠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