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无问东西(二)(1/2)
民国十七年的北平,那时候的天是真蓝啊,不像现在这样总是灰扑扑的,带着硝烟味。
清华校园的操场上,永远有着闻不完的青草香。
那时候他在土木工程系,是个风云人物。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篮球场上一站,那就是定海神针。
“崇海!传球!”
“好球!”
“漂亮!”
那时候的操场上全是女学生的欢呼声。
他穿着白色的球衣,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那是青春的味道。
打完球,他就去图书馆。
他喜欢那些复杂的建筑图纸,喜欢计算钢筋混凝土的承重。
他的理想多简单啊。
父亲是上海有名的大法官,家里也是书香门第。
他想着毕业以后,去塞外,去西北。
那里的地广人稀,那里的路还没修通。
他想修铁路,想建大坝,想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架起现代化的骨架。
“开发塞外,建设边疆。”
这是他那时候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八个大字,字迹飞扬跋扈,透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气。
可这一场梦,碎得太快了。
民国二十年,九月,也是大晴天。
校友在清华园里跑,手里挥舞着黑白报纸。
“东三省沦陷!北大营失守!”
几句话,像把锤子,把他的图纸,把他的篮球,把他的梦,全砸了个稀巴烂。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和同学们举着火把游行。
火光映红了北平的夜空,他们喊“还我河山!”喊“不做亡国奴!”喊“以我热血,卫我华夏!”。
嗓子都喊出血来,可有什么用呢?
日本人听得见吗?
那一辆辆装甲车,那一门门重炮,会因为几个学生的口号就停下履带吗?
他看着自己用来握笔,握圆规,握篮球的手。
这双手能画出最精美的蓝图,能投出最漂亮的三分球。
但是,它挡不住刺刀。
“国家都要没了。”
那天深夜,他在宿舍里把那本厚厚的结构力学合上,对室友说,“修铁路给谁坐?给小日本子运兵吗?盖大楼?给谁住?给鬼子当指挥部吗?”
从那天起,那个阳光开朗的清华才子死了。
民国二十一年初,他回了趟上海的家……
日本人刚把闸北轰了个稀巴烂,父亲却说给他安排好了一切,让他去政府部门安安稳稳当个上流社会的精英。
他气笑了,只回了四个字:我要投军……
父亲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脸板得像块门板。
“胡闹!”
听他说要弃笔从戎,父亲把书往桌上一拍,“你是读书人!国家板荡,正需人才。大好青年当以读书报国为正途。你学土木,将来建桥修路,亦是栋梁。匹夫之勇,何足道哉?”
“读书人?”
沈崇海年轻气盛,脖子梗得硬硬的,“父亲,现在的华夏,安能放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儿子也想当工程师,也想搞建设。可如今的华夏,已经没有安稳报国之路了呀!”
沈崇海直视父亲,“要救国,只能先卫国。要卫国,唯有以命相博!”
“你所谓的救国,就是去送死?”
父亲指着他的鼻子,“你以为打仗是儿戏?那是那命去填!你是我沈家的独苗,我不许你去!”
交涉失败,父子俩大吵一架,沈父以断绝关系相逼,母亲在隔壁默默哭泣。
后来沈崇海还是从清华顺利毕业了。
他妥协了。
拿着派遣单,前往内蒙建设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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