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逆行者(2/2)
中间几百人是钢盔,清一色的花机关,捷克轻机枪,腰间还挂着防毒面具,胸前挂着战术背心,弹夹满满登登。
往后看,队伍中间抬着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
帆布罩子掀开一半,枪管黑得发亮。
再往后,骡马拽着迫击炮,还有步战炮的底座和炮管。
连刺刀都上了油。
黄梅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孙原良。
这他娘的什么配置?
叫花子的衣服,德械师的火力?
孙原良脸上的肌肉也在抽动。
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也没阔绰到这个份上。
陆寅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身后万人队伍跟着停下,鸦雀无声。
他把手里的花机关往后背甩了甩,走上台阶。
“上海义勇军总司令,陆寅。”
他没敬礼,平视孙原良,伸出右手。
孙原良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用足了力道。
“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原良。久仰陆司令大名。”
陆寅点点头,“客套话免了。我带了一万人,还有些零碎火炮。张世忠让我配合你们。怎么打划个道。”
黄梅新走上前,“陆兄弟痛快。我是264旅旅长,黄梅新。你这火力放后边可惜了,等开打的时候,往我八字桥阵地靠靠?”
话音刚落。
远处的黄浦江面上,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呜——
凄厉的尖啸声突然撕裂天空。
那是大口径舰炮划过空气的声音,要把天给豁开个口子。
陆寅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拽住孙原良的胳膊往旁边一扯。
“趴下!!!”
轰!!!
大地猛地一跳。
不是那种电影里的火光冲天,而是一种沉闷的,直击心脏的震颤。
远处的闸北民房区,腾起几股黑红色的烟柱,碎砖烂瓦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爆炸的气浪卷着腥臭的泥水,扑了众人一身。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黄浦江上的日军第三舰队,开火了。
陆寅从泥灰里抬起头,他没觉得怕,反倒觉得血热了起来。
这动静,太熟了。
五年前听过,上辈子也听过。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陆寅的队伍停在安全线外,没有受到波及。
一万多袍哥兄弟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死死咬着牙。
没人乱跑。
所有礼字堂的汉子都在大山里被林宝山按照陆寅的意思练了几年。
但真的在见识了现代战争的破坏力后,双腿还是有些发抖。
除了发抖,热血还在沸腾,眼睛充满恨意。
“报告!!”
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仓库里跑出来,手里抓着电话听筒的线都扯断了,“日军对我八字桥阵地展开部坦冲锋!”
黄梅新从地上爬起来,帽子都飞了,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操他姥姥!搞来搞去,还是让这帮狗娘养的先动了手!”
他也不管什么师长不师长了,转身冲着自己的警卫连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小鬼子动手了!这回不用等南京的命令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说完,这位少将旅长抄起一支冲锋枪,带着人就往八字桥方向冲。
孙原良也没拦着。
他看着远处腾起的硝烟,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开始了。
不用再憋屈了。
“陆司令。”
孙原良转过头,看着正在整理弹匣的陆寅,“开席了!我就不留你了。正规军打阵地!你们打野食!”
“天通庵,宝山路,八字桥,哪里不足补哪里!接风酒留着给咱们庆功喝!”
陆寅咔哒一声把弹匣推进去,拉了一下枪栓。
他那张平时看着有点阴鸷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笑,笑得有点冷,有点狂。
“好嘞!”
陆寅把枪扛在肩上,冲着身后早就按捺不住的袍哥和流氓一挥手,“兄弟们!干活了!让那帮狗娘养的小鬼子见识见识咱华夏爷么儿的血性!”
所有人齐声怒吼,子弹上膛,跟着陆寅等人冲向闸北的弄堂里......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上午九点。
淞沪会战,正式打响。
在这片烂泥塘里,在这场注定要死很多人的东方绞肉机里。
不管是正规军,还是流氓,是将军,还是叫花子。
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名字。
华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