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逆行者(1/2)
八月十三日,上午。
闸北乱了。
百姓们拖家带口,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上面摞满铺盖卷和锅碗瓢盆。
孩子哭,大人喊,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部分人挤向租界的铁丝网,大部分人顺着铁路往苏州,无锡方向逃。
陆寅的队伍在人流里逆着走。
一万多号人,没有军装,大部分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搭条毛巾,底下是灯笼裤草鞋。
少数人穿短褂汗衫,腰间围着子弹带,怎么看怎么像叫花子。
这群人走的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看路边哭嚎的女人,也不看那些被扔了一地的破烂家当。
他们只是闷着头,迎着那些逃难的人群,往北走,往闸北最危险的地方钻。
逃难的百姓自觉让开道路。
几万双眼睛盯着这群逆行的人。
有眼尖的认出了当头的陆寅。
西装马甲,叼着烟,吊儿郎当手里拎着机关枪。
“那个....是陆老板吗?”
“这是谁家的兵?”
路边人群里窃窃私语。
“兵个屁,那是泼皮流氓!”
旁边有个中年学究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却透着说不清的敬畏,“十六铺陆老板的人,去闸北送死的。”
说完,人群里便全哑火了。
队伍不停。
陆寅甚至没往两边看一眼。
这世道,有人要活,就得有人去死。
........
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
这地方原是四大银行的联合堆栈。
钢筋混凝土结构,墙厚楼高。
现在被八十八师征用,作为临时指挥部。
一楼大厅,长条桌拼成作战台。
上面铺着虹口军事地图。
师长孙原良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地图上的八字桥。
周围站着营连以上的军官。
天气热,军装解开风纪扣,领口汗湿了一片。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军官们火气很大。
“人到齐了,枪上膛了,上面不让打!”
一个团长把帽子摔在桌上,“一封电报把咱们按在这儿吃土!真他娘的憋屈!”
“等外交调停!”
另一个人冷笑,“人家舰炮都推到家门口了,调停个屁!”
“那帮狗日的昨天半夜都朝我八字桥阵地试探性开火了,上面还没动静?”
旅长黄梅新急的团团转。
通讯兵跑进来,打了个立正。
“报告师座,有一支民间武装正向我部防区靠近。人数过万。”
黄梅新转过头,眉毛拧在一起,“后方?日军?”
孙原良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应该是上海义勇军。总座给我透了底。”
孙原良直起身,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五年前,把虹口搅得天翻地覆那群人,都还有印象吧?”
黄梅新接烟的手停在半空,他拍了一把大腿,大笑出声。
“哈哈!是他呀!”
黄梅新是广东人,黄埔一期的高级将领。
五年前一二八抗战在庙行血战三天三夜,因为作战英勇被日本人称作黄老虎。
他接过火柴点上烟,深吸一口,哈哈大笑,“五年前,我跟总座在庙行驻防。他和宋希年那个愣种,在蕰藻浜北岸端了植田谦吉的重炮阵地,牵制了好几个联队,才有了后来的庙行大捷啊!”
孙原良听后也笑了,“是啊,荫国对这个人也是赞赏有加。一直说,这个人不从军,乃我华夏军人之遗憾。”
旁边一个参谋凑近黄梅新,压低声音。
“旅座,我听说那人是南京挂号的通缉犯。背景的复杂啊.....”
黄梅新眼珠子一瞪,拳头砸在长桌上。
“放你娘屁!老子穿这身皮是来杀鬼子的,管他什么犯!只要是杀鬼子,土匪来了也是亲兄弟!”
孙原良摆手,拦住参谋的话头。
“敬中说得在理。战场上只认华夏人。走,出去会会这头江东瘦虎。”
七八个将校军官走出仓库大门。
外面日头足。
他们站在阴凉地里,看着顺着街道开过来的队伍。
黄梅新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狂跳。
队伍的装束不堪入目。
破衣烂衫,叫花子一样。
参谋刚要撇嘴,话卡在嗓子眼。
他看见这群叫花子手里的家伙。
前头是步兵,肩上背着崭新的中正式,毛瑟,黄澄澄的子弹带交叉挂在胸前,腰间,人手还挂着两颗德制长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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