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八一三（2/2）

叶宁仰着下巴，一双丹凤眼里全是倔强，“四马路的姐妹们我都安排好了。”

孟小冬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寅，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

翟婉云则换上了白大褂背着药箱，一脸严肃。

陆寅走到叶宁面前，没像往常那样调笑，脸色沉得吓人。

“这是命令。”

“我是江湖人，不听军令。你说的。”

叶宁顶了回去，手按在剑柄上。

陆寅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搬弹药箱，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陆寅突然往前凑了一步，贴到叶宁的耳边。

“听话。”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叶宁能听见，“这一仗，不像以前。”

叶宁身子僵了一下。

“我们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陆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尸体会把黄浦江填满，血会把闸北的土泡软。”

“前面杀人，后面得有人收尸。”

“这活儿比杀人更难更苦。男人们死光了，得有女人把他们的骨头捡回来，别让他们成了孤魂野鬼。”

陆寅退开半步，伸手帮叶宁理了理衣领，“带姑娘们去医院。裴石楠和刘振声会护着你们。记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让咱的弟兄烂在泥里。”

叶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陆寅，像要把这男人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过了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涩硬压回去。

“好。”

叶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陆老幺要是敢烂在泥里，老娘就把你的骨头磨成灰，扬进黄浦江喂鱼！”

说完，她猛地转身，挥手招呼着孟小冬和翟婉云，“上车！走！”

卡车轰鸣着开走了。

孟小冬趴在车窗上，一直回头看，直到那个人影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送走了女人，陆寅脸上的那点温存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身后站着一排煞星。

汪亚樵腰里插着两把盒子炮，手里转着一把短斧，斧刃磨得锃亮，那是为今天特意开的光。

“开干？”

他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听说虹口这会儿才几千小鬼子，会不会不够杀啊？”

大宝嘿嘿傻笑，背上背着自己的大棒子和陆寅的六合大枪。

肩上扛着两箱手榴弹，像扛着两盒点心。

梁焕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肩上背着步枪，两把八斩刀插在肋下的鹿皮套里。

陶定春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那是美国货，这小子最近迷上了这玩意儿。

他背着一支带着光学瞄准镜的毛瑟98K，腰上缠满了子弹带。

赵天保和向乾带着五百个港九大队的精锐，清一色的德式装备，钢盔压得低低的，身上那股子肃杀气，跟周围那些乱哄哄的袍哥截然不同。

陆寅走到队伍最前面。

一万袍哥在后，五百精锐居中。

中间的扛着重机枪，迫击炮。

后面的拖着步战跑。

“走。去闸北。”

陆寅迈开步子。

几千双草鞋，布鞋，皮靴同时踩在十六铺的石板路上。

没有军号，没有口令。

浩浩荡荡的人群沿着黄浦江，朝着闸北方向碾压过去。

街两边的窗户推开一条缝。

老百姓躲在门板后头朝外看。

他们看清了这支队伍。

领头的是个穿西装马甲的老板，旁边跟着拿斧头的蛮子，扛箱子的傻大个，各式各样的江湖下三滥......

他们知道这是陆老板，陆老板又要像五年前那样带着兄弟们去杀鬼子了。

街角传来一声破音的叫喊。

“陆老板！旗开得胜啊！”

紧接着，整条街的门窗全部敞开。

“陆老板！杀倭寇，扬我国威！”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街坊学生从两旁的屋子里走出来，站在两边呐喊祝福。

热气腾腾的生煎包，油条，煮熟的鸡蛋，被街坊邻居直接塞进路过的袍哥手里。

队伍没停，陆寅也不回头，只是高举右手，紧紧握拳，算是把所有的祝福，愤怒，呐喊，尽数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