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开战前夕（2/2）

鲍立槐走上前，蒲扇大的巴掌砸在陆寅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砸得陆寅身子晃了晃。

“哎莫跟老子哭丧个皮脸。”

鲍立槐瞪着牛卵子大的眼睛，“等你五哥从江阴回来，你娃儿得请老子喝花酒，睡粉头！晓得不！”

说完，他一把搂过旁边的鲍立奎，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

“跟着老幺把十六铺看好咯！莫给老鲍家丢人！”

“要得。”

鲍立奎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鲍立槐大笑三声，转身大踏步上了跳板。

江天走到陆寅面前。

这个年轻人没有笑。

他立正，皮靴并拢，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英式军礼。

“大哥，和合图没有孬种。港九大队绝不给你丢脸。”

陆寅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没有多余的废话。

“呜——”

沉闷的汽笛声响起，震得人心头发颤。

最后三艘运兵船拔锚起航，拖着长长的白浪，向着上游驶去。

陆寅站在码头上，直到船影变成黑点，彻底消失在江雾中，他才转过身。

“备车，去法租界。”

他的声音恢复平时的冷硬。

........

苏州，留园司令部。

墙上的西洋挂钟走着。

张世忠站在那个占了半个房间的巨大沙盘前，双手按着边缘。

周围的高级参谋们屏气凝神，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两个小时前，张世忠向南京发报，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请求先发制敌！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最高统帅部的回电。

大厅角落里，几台发报机发出刺耳的电报声，译电员满头大汗地翻译着来自各方的信息。

一份份电文被通讯兵上前高声宣读，张世忠闭着眼睛听。

“上海民营航运四十艘远洋货轮，已沉于江阴要塞指定水域，水下主防线构筑完毕。”

“江苏两淮盐商及内河船队一百二十艘，满载碎石两千余吨，填补主防线空隙。全数沉没。木石长城合龙。”

“浙江宁波商帮六十余艘铁皮船，于防线外围自沉，形成外围阻水层。”

“江防军司令部急电：日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轻重舰船二十余艘，已于武汉顺江东下，现被困于扬州以西江面。长江航道，彻底封死！”

整个长江下游的航运血脉，在这一刻被华夏人自己亲手斩断。

千万船民的家当，几十家大商行的基业，全填在那冰冷的江水里。

代价只是阻日寇军舰回援上海。

破釜沉舟，这就是一个农业国对抗工业国的悲哀。

张世忠紧握拳头，他能想象到江阴水面上的悲壮。

这不仅是在断日本人的后路，也是在拿国家的骨血在熬.......

没有退路了。

大门已经关上，接下来，就是打狗。

这时，又一个通讯兵拿着电文上前，“南京最高统帅部急电：同意先发制敌，但进攻时机需等待命令！”

张世忠猛的睁开眼睛，后面半句根本没往耳朵里进。

平日里的儒雅一扫而空，翻江倒海的杀伐之气溢出眼底。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指挥棒，指着沙盘上上海的位置。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传令！”

所有将校同时立正，皮靴磕碰发出整齐的声响。

“命！江浙沪商船民船，自沉江阴之壮举，即刻通电全国！扬我国威！立我华夏子民抗日之决心！”

“命！隐蔽待命之87师，88师，全线开拔急行军！务必在明日进驻上海市区，到达指定位置！”

“命！留园司令部即刻前移，至上海南翔镇！”

张世忠把指挥棒扔在桌子上，大步向门外走去。

“告诉弟兄们，都把刺刀拔出来！”

“准备打回上海。”

暴雨将至。

1937年8月，淞沪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这场汇聚了上百万军队的东方绞肉机，终于在长江上那几百艘沉船的漩涡中，拉开序幕。

真刀真枪的搏命，没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

所有人都将被这巨大的历史洪流，裹挟着冲向最惨烈的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