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填江守国门(2/2)
必须把缝隙填死。
填缝隙,不需要大铁船,需要数量庞大的小船。
七月下旬,第二批一百余艘民船集结完毕。
船上满载两千余吨从各地开采来的石子,浩浩荡荡开赴江阴。
这些船大都来自江苏各地。
水面上乌压压一片,有两淮盐商运盐的黑漆货船,有扬州泰州淮安吃水沉重的平底驳船,还有苏南无锡,常州,镇江常年打渔的乌篷船。
对底层船民而言,船就是家,是祖祖辈辈糊口维生的根本。
如今主动响应征召,装满石头去填江。
船一旦沉没,等于当场破产,下半辈子连个遮风挡雨的落脚点都没了。
江苏船民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甘愿押上一家老小的生计,去做这道封锁线上最坚实,最悲壮的填充物。
这股破釜沉舟的势头传开,浙江的船帮也闻风而动。
宁波商帮向来在海上讨生活,船只更新,更结实。
“阿拉宁波帮的船只最新,钢板厚,质量全行最好。守国门这种事,绝不能落于上海与江苏之后!”
宁波船东们挤破头主动报名,生怕去晚了没位置填江。
一时间,长江水面上出现了百年难遇的奇景。
四面八方的商船,民船,不分大小新旧,卸下原本谋生赚钱的货物,齐齐驶向那个决定国家命运的关口。
江阴要塞。
江风很大,吹得桅杆上的风向标呼呼作响。
到达预定位置,很多老船主亲自登船掌舵。
他们摸着被江风吹出裂纹的舵轮,亲手敲掉底舱的木塞。
江水疯狂倒灌,舱底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浑浊的水泡不断上涌。
看着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船身一点点下倾,七尺高的汉子瘫坐在江堤泥地里,嘴唇发抖眼眶湿润。
也有人硬汉到底。
一位无锡的老船长不肯离船,非要留到最后一刻。
他找来一柄生锈的榔头,将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死死钉在船头最高处的桅杆上。
一锤一锤,砸得火星四溅。
旁边小艇上,他的儿子没忍住,嚎啕大哭。
那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家当,是他以后娶媳妇的指望。
老船长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和汗水。
看着不成器的儿子骂骂咧咧,可声音却抖得厉害。
“嚎他妈什么丧!没出息的玩意儿!”
船尾完全没入水中,水流拉扯着船身下沉。
江水漫过甲板,没过他的膝盖,他还在砸,直到旗杆纹丝不动。
“老伙计,走好!”
他朝下沉的船体挥手,最后纵身跳入江中。
旗帜随船没入水下旋涡,最终只留旗杆尖顶在波涛中迎风飘扬。
旁边一艘扬州驳船上,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光着膀子,跟几个年轻船工喊着号子。
合力把最后一块几百斤的大圆石推进舱底。
巨石砸破本就腐朽的船板,江水瞬间涌入。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旁人递过去一根烟,问他心不心疼。
他啐了一口唾沫,把烟往耳朵后头一别,“乖乖隆滴咚!老子这条破船还能在长江上守国门。不得了额!这不比天天拉沙子带劲?”
泥沙俱下,水流变缓。
一百多艘民船,一艘接一艘,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埋葬在长江的淤泥中。
这条用华夏民生筑成的封锁线,终将把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主力,死死关在长江的中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