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兄弟我先走一步（1/2）
南京，蓝家庄29号，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
对面巷子口的馄饨摊早就收了，只剩下一个用来遮雨的破油布棚子。
棚子底下蹲着三个汉子，身上披着蓑衣，看起来像找不到活儿干的力巴。
汪亚樵嘴里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他妈了个巴子的！多少天！老幺还要让咱们等到什么时候？”
他把头顶的破斗笠往上顶了顶，露出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凶光毕露。
旁边一个年轻人，样貌斯文，怀里却硬邦邦地鼓着一块。
孙凤鸣，当年是十九路军的排长，三二年后，因不愿意参加内战而离队。
后来进入晨光通讯社成为一名记者，也是铁血锄奸团里的好手。
他压低声音，“九爷，耐心点。陆先生说了，这条鱼大，得稳。”
“妈的。”
汪亚樵骂骂咧咧把草根吐在泥水里，“老子当年在上海杀鬼子司令都没这么费劲。直接翻墙进去剁了不就完了么？这南京城里全是当官的，一股子烂肉味儿，闻着就恶心。”
正说着，巷子那一头跑过来一个半大孩子，手里拎着个食盒，像给大户人家送宵夜的跑腿。
孩子跑到棚子底下，假装避雨，顺手把食盒往汪亚樵面前一放，那是几块发硬的烧饼。
“九爷。”
孩子也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水坑，“陆老板来电话了。”
汪亚樵伸手抓起烧饼就往嘴里送。
“说啥？”
“灶烧开了，等鱼下锅。”
一句话，像火点子掉进炸药桶。
汪亚樵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了，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就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又看了一眼。
照片上，黄浚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再看一眼。”
汪亚樵把照片递给孙凤鸣和另一个兄弟，“这就是老幺说的那个大汉奸。记住了，一枪崩不死就两枪，要是没死透就上去补刀。”
“明白。”
孙凤鸣接过照片，撕碎了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雨幕。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车子在蓝家庄29号门口停下，门口站岗的两个宪兵立刻立正敬礼，还上前帮忙开车门。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警惕地扫视四周。
紧接着照片上的那张黄浚钻了出来，一脸谄媚地撑开一把大黑伞，遮住车门上方。
“哼，来了。”
汪亚樵咧嘴一笑，把手里半块烧饼扔掉，手摸向腰后的盒子炮。
可下一秒，他笑容僵在脸上，眉头拧在一起。
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大背头，身材消瘦，穿着考究的长衫，脸上挂着那种政客特有的虚伪笑容。
孙凤鸣倒吸一口凉气，“九哥.......那......那是......”
“我知道那是谁。”
汪亚樵眯起眼睛，随即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那种嗜血，癫狂的笑容。
“那是汪兆铭！”
孙凤鸣的声音在抖，“这可是现在国民政府里的二号人物！他怎么会来这儿？”
汪靖卫。
这个名字在民国简直如雷贯耳。
早年刺杀摄政王的热血青年，如今却成了主和派的领袖，成天喊着“和平运动”，跟日本人眉来眼去。
孙凤鸣的手心里全是汗，“九哥，这还杀不杀？陆先生只说杀黄浚啊.......”
“杀！”
汪亚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股子戾气压都压下去，“为什么不杀？老幺让咱们来南京清理门户，这黄浚是小鬼，汪精卫就是阎王。这两人凑一块，肯定没憋好屁！”
他拔出两把驳壳枪，一边一把，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打开机头。
“他妈了个巴子的，本来只想抓只兔子，没想撞上只狍子。买一送一，这么好的买卖，不做那是傻子！”
“就恨他来的不是蒋光头，不然老子今天就给这南京城换个天！”
“走！”
汪亚樵一声低喝，压了压斗笠，走出油布棚，钻进雨幕。
此时，汪精卫和黄浚已经进了院子，大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门口的宪兵重新站得笔直，根本没注意到几十米外的暗处已经少了三个人。
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正好掩盖脚步。
蓝家庄29号后巷的围墙不低，上面还拉着一圈铁丝网。
但难不倒这帮把玩命当饭吃的狠人。
汪亚樵助跑两步，脚尖在湿滑的墙面上一点，借力腾空，双手攀住墙头，脱下蓑衣盖住铁丝网，然后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脚下是一片松软的花圃。
孙凤鸣和另一个兄弟紧随其后。
三人贴着墙根，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主屋摸去。
主屋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虽然拉着窗帘，但窗帘没拉严实，留了一条缝。
汪亚樵蹲在窗台下，屏住呼吸。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屋里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
“二十九军抵挡不了太久了，日本人拿下北平天津，下一个目标就是上海......”
“那帮武夫整天嚷嚷着要打要打，现在这国力，拿什么打？唯有示弱，方可和平啊......”
这是汪靖卫的声音，带着那种一贯的优柔寡断和投降派的调调。
“院长高见。”
这声音谄媚得很，不用看也知道是黄浚，“我已经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我方渴求和平的态度，通过特殊渠道告知松井大将......”
“和平？”
窗外的汪亚樵咬牙冷笑。
把国家机密卖给日本人，换取所谓的和平？
操你姥姥的和平，这叫卖国！
老幺说得对，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先剁了再问是谁都不冤枉。
汪亚樵给孙凤鸣打了个手势。
三，二，一。
“砰！”
一声巨响。
雕花的实木大门被汪亚樵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木屑横飞。
屋里几人吓了一跳。
黄浚正端着茶杯要敬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
汪精卫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就往沙发后面钻。
“操你姥姥狗汉奸！爷爷收你来了！”
汪亚樵根本没废话，甚至没给对方求饶的机会。
抬手，扣扳机。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枪响。
黄浚的胸口炸开两团血花，那个精致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喉头开始冒血泡泡，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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