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军开拔（1/2）
苏州，留园。
几根粗大的电话线从雕花窗棂里硬生生扯出来，一直连到外面的临时发电机上。
嗡嗡的马达声和那一屋子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混在一起，把那江南烟雨气绞了个粉碎。
张世忠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即便是一夜没合眼，这位儒将的腰杆依旧挺得像把刚出鞘的利剑。
一切都如陆寅所说，就在两个小时前，南京一纸急电，任命张世忠为京沪警备司令，兼第三战区第九集团军总司令。
张世忠手里捏着指挥棒，往沙盘上一指，力道大得差点戳穿那个代表虹口的小红旗，“那个所谓的《淞沪停战协定》，就是一张擦屁股纸。日本人已经在卢沟桥开了第一枪，就不可能只盯着北方。这把火迟早要烧到黄浦江。”
“不是迟早，是马上。”
陆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虹口已经开始撤侨，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也开始集结。加上汇山码头，杨树浦一带驻守的海军陆战队，他们已经开始备战了。”
周围围了一圈高级参谋，将星闪耀。
平日里这些正规军看不起江湖草莽，但今天，没人敢对这个穿着西装，翘着二郎腿的男人露出半点不敬。
因为他身后站着十万袍哥。
也因为他手里攥着的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和物资。
张世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那双熬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传令！”
两个字，杀气腾腾。
所有参谋立正，皮靴磕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命令第二师独立旅，即刻把那身老虎皮给我脱了！全员换装顶替上海保安团。既然日本人拿《停战协定》说事，咱们就跟他们玩阴的。别说什么正规军，老子就是去维持治安的保安团！明晚之前，秘密进驻虹桥机场，龙华机场和松江镇一线。”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命87师王进久部！”
张世忠手中的指挥棒在京沪铁路上狠狠一划，“全师即刻沿京沪铁路线，向上海江湾推进！把那帮德国教官教的东西都给我亮出来，把位置给我卡死了！”
“命88师孙原良部！”
他又指向了苏嘉公路，“全师即刻从无锡开拔，沿苏嘉公路向上海闸北急行军！告诉孙原良，这次不是演习，都把刺刀都给老子磨快了！”
“是！”
传令兵接令而去。
一道道军令，像一支支射出去的利箭，穿透苏州闷热的空气。
陆寅一直在听。
直到张世忠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给西安发报！命36师宋希年，即刻给老子滚回来！”
张世忠骂了一句娘，嘴角却带着狠厉的笑，“告诉那小子！全师立刻拔营回援上海！五年前在上海没打完的仗，老子给他留着了！没有预备队！来了都是主攻！”
陆寅的手指在怀表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宋希年，那个当年在蕴藻浜喊着反攻的疯子旅长，终于要回来了。
最后张世忠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寅身上，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任命陆寅为上海义勇军总司令。上海周边，凡非正规军序列，无论是帮会，商团，还是学生义勇队，皆受陆司令节制。”
陆寅很随意的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只是伸出那只拿惯剔骨刀的手与那只拿惯了指挥刀的手紧紧的握了握……
“还有这个。”
张世忠从桌上拿起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文件，递给陆寅，“白天拟好的《告京沪民众书》。陆老弟，这话写得实在，但真正能把民众带起来还得靠你们。”
陆寅接过来看了一眼：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凡我民众，智者尽其能，勇者竭其力，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他没看完，随手扔给旁边的洪九东。
“呵……都是场面话。”
洪九东今天换了一身并不合身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还崩飞一个。
他瞥了一眼文告，撇撇嘴，“这玩意儿贴在墙上，除了费浆糊，没多大用。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鬼子来了会杀人，会抢奸，会抢粮。”
“要想让他们不逃跟着咱们一起动，除了让瘦子这种在民间有威望的人摇旗呐喊，咱们自己也得掀起浪花来，得让老百姓看见赢面。”
张世忠看着这个竖着中分汉奸头，一脸猥琐样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是陆寅的军师，但这副尊容实在不像个搞战略的。
“洪先生有什么高见？”
张世忠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洪九东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大摇大摆地走到沙盘前。
他没看上海，也没看苏州。
那根刚才还在剔牙的牙签，直接插在一条蓝色的带子上。
长江。
准确地说，是江阴要塞最窄的那一段江面。
“张总司令，我也不懂什么兵法，我就知道咱小时候在弄堂里打架，要是对方人多，那就得先把大门关上。要是关不上门，那就得拿东西把路给堵死。”
洪九东用手指在江阴那个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长江最窄的地方。小日本子现在的军舰都在长江上游一带活动，不少在武汉，九江附近。大概有七十多艘？要是淞沪枪一响，这七十多艘军舰回援上海，跟黄浦江的日本第三舰队一会合，啧啧啧......”
张世忠的眼神亮了一下，“继续说。”
“堵了它。”
洪九东轻描淡写吐出三个字，把堵长江说的跟堵下水道一样简单，“咱们没军舰跟他们对轰，那就别轰了。找点破船，装满石头，水泥，开到江心，把底凿穿了沉下去。把这航道给我封死！”
周围的参谋们一片哗然。
这可是长江航道！
“还不够。”
洪九东根本不理会那些人的眼神，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切菜的动作，“光沉船不够，得加上水雷。这里又窄，以重炮设置交叉火力。”
“这样一来，在上游的那七十多艘日本军舰想进进不来。上海咱关起门来慢慢打。而在外海的日本舰队，也别想第一时间顺着长江开进来支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沙盘上那个牙签扎的位置。
狠。
太狠了。
这是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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