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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一包烟与三道应用题,县委书记的泪水决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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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置室内。

空气沉得压人。

两名主审官看到楚风云的脸。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同时起身。

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

发出短促的刺响。

“楚省长。”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语气里的震动遮掩不住。

在省级纪检系统的审查实操中。

省长级别的领导亲自走进留置室。

是极其罕见的事。

这意味着案件的重要性。

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层级。

楚风云微微抬手。

手掌朝下,向两人轻压了一下。

“坐。”

只有一个字。

但带着不容商榷的沉稳。

两名主审官重新落座。

脊背绷得笔直。

手中的签字笔不自觉地攥紧了半圈。

楚风云没有走向审讯台对面的上位座椅。

那把椅子比其他椅子宽出一号。

配了软垫。

是留给主审领导或旁听领导坐的。

他没有坐。

而是走到留置室靠墙的角落。

那里叠放着几把备用的金属折叠椅。

楚风云弯腰。

拎起最上面一把。

单手将椅面展开。

四条铁腿在地面上站稳。

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把这把折叠椅。

放在了周明对面。

距离不到一米。

然后坐了下来。

折叠椅的高度比审讯椅矮了一截。

坐下之后。

楚风云的视线与蜷缩在审讯椅里的周明平齐。

这个动作。

两名主审官看在眼里。

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在体制内。

领导的坐姿和位置从来不是随意的。

居高临下是施压。

平视而坐是谈判。

而选择比对方更低的位置。

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姿态释放。

它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

我不是来审你的。

周明缩在审讯椅的靠背里。

脊背佝偻。

手指死死扣着金属扶手。

指甲盖发白。

脸色蜡黄。

嘴唇干裂起皮。

两道深陷的眼窝里。

布满血丝的瞳孔在急速收缩。

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三天前在太平县的马路上。

这张脸让整个基层官场天翻地覆。

代省长。

楚风云。

周明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浑身的颤抖骤然加剧。

楚风云没有开口。

他从深色夹克的内侧口袋里。

掏出一包烟。

软中华。

不是审讯桌上那种纪委标配的廉价硬盒。

是他自己随身带的。

烟盒微微有些变形。

边角被大衣口袋压出了一道折痕。

楚风云打开烟盒。

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根。

递向周明。

手臂伸得不急不缓。

稳稳地停在周明面前。

周明盯着那根烟。

眼睛里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光。

恐惧。

茫然。

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渴望。

他伸出手去接。

手抖得厉害。

满是冷汗的指头碰到烟身的一瞬间。

没夹住。

烟从指缝间滑落。

差点掉在地上。

楚风云没有催促。

也没有收回手。

他等着。

周明赶忙用另一只手去稳。

两只手一起。

才勉强将那根烟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手指仍在发抖。

烟身跟着一颤一颤的。

楚风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不是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

是一个黄铜外壳的老式煤油机。

壳体磨损得发亮。

棱角处的铜色被氧化成了暗绿。

这是他在基层工作时养成的习惯。

走基层跑田埂。

塑料打火机受潮不好使。

煤油机耐用。

风大也打得着。

“啪。”

铜盖翻开。

拇指搓动齿轮。

火苗从灯芯上跃起。

橘黄色的光。

在头顶强光灯的惨白映照下。

显得格外温暖。

楚风云将火苗递到周明的烟头前。

烟头抵上火苗。

明灭了两次才点着。

第一口烟深深吸进去。

周明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

尼古丁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那种无处安放的恐惧。

短暂地退潮了一寸。

他不敢看楚风云的眼睛。

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下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留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周明吸烟时微弱的嘶嘶声。

和烟雾在强光灯下缓慢升腾。

楚风云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翻供。

没有追问李达海的指令。

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他只是坐在那把矮了一截的折叠椅上。

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

说了一句话。

“你老婆和两个孩子。”

“现在在我们的安全屋里。”

“很安全。”

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刻在骨头上。

周明的身体僵住了。

手指停在了将烟送往嘴边的半途。

一截灰白色的烟灰在烟头上摇摇欲坠。

然后无声地落在了他的裤腿上。

他没有反应。

两只手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安全屋。

老婆和两个孩子。

楚风云的声音继续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丝毫波澜。

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平和。

“你大女儿的书包里。”

“那本数学作业。”

“还差三道应用题没做完。”

周明的瞳孔猛然放大。

双手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扶手。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

从胸腔里生生拽出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那本作业。

是妞妞每天放学后趴在茶几上写的。

用那支咬了一圈牙印的铅笔。

一道一道地算。

橡皮屑掉得满桌子都是。

做完的题她会用红笔给自己打勾。

没做完的就翻开搁着。

等第二天放学再写。

三道应用题没做完。

这个细节。

只有亲眼看到那本作业的人才说得出。

不是翻档案能查到的信息。

不是调监控能看到的画面。

而是一个人。

真真切切地站在他家的客厅里。

站在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旧茶几旁边。

低头看了那本摊开的练习册。

然后把这个微不足道的生活碎片。

记在了脑子里。

带到了这间四面白墙的铁屋子中。

告诉他。

你的孩子。

我见过了。

她在做作业。

她很安全。

周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

是整个人被凿穿了闸门。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成片地往外淌。

流过蜡黄的面颊。

流过干裂的嘴角。

滴在灰色棉布便装的衣襟上。

晕出一团一团深色的水痕。

他的肩膀剧烈抽动。

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敢放声。

只是憋着。

用牙齿死死咬碎。

吞进肚子里。

两名主审官坐在对面。

一动不动。

手中的签字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笔尖微微颤动。

他们从事审查工作多年。

见过形形色色的被审查对象。

嚣张跋扈的。

死不开口的。

满口谎话的。

痛哭流涕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人的防线。

被一句关于孩子作业的话。

彻底击穿。

楚风云坐在折叠椅上。

身体没有前倾。

也没有后靠。

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明。

没有趁势逼问。

他只是等着。

等这个被恐惧封锁了太久的男人。

把该流的泪流完。

铁门外。

王立峰站在走廊上单向观察窗的后面。

透过经过处理的单面玻璃。

看着留置室里的这一幕。

他握着保温杯的右手。

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老纪检人特有的复杂情绪。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

从没见过哪个省长。

能用这种方式撬开一个人的嘴。

不动声色。

不费一言。

只用一句话。

就把李达海精心锻造的恐惧铁锁。

连锁带链地砸成了碎片。

留置室里。

周明的哭泣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渐渐平息。

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袖口的布料被泪水和鼻涕浸透。

湿漉漉的。

他把只抽了两口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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