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李达海的声音,录音背后的致命半截(2/2)
浑浊的眼底透出一种老练的坚定。
“换句话说。”
“这段录音是一把刀。”
“能让我们合法地拔出来。”
“但要把它真正送到目标心脏。”
“周明的嘴,还是要撬开。”
楚风云点了一下头。
不多不少。
就一下。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条死寂的波形线移开。
落在茶几上翻开的账册第三页。
“省直甲”三个字在台灯暖光下格外刺目。
楚风云转身走到窗边。
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落在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微光上。
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过头,看向王立峰。
“王书记,录音提到南川那个姓吴的。”
“这条地下钱庄的线索,需要国安技侦系统介入。”
“但不能急。急了会打草惊蛇。”
王立峰微微点头。
楚风云伸出第二根手指。
“录音后半段被删除。”
“李达海即将说出华都那边有个的时候被截断。”
“这个未竟之语,很可能涉及整条链条最上游的联络人。”
他顿了一拍。
“周明不太可能只做了一份录音备份。”
“以他这种多疑到把账本藏在猪圈里的性格。”
“一定还有第二个存放点。”
楚风云的右手食指在窗框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张玉龙远遁东南亚。”
“如果他带走的存储设备里还存着完整版本。”
“那就是另一条路。”
王立峰的目光骤然锐利。
他接住了这层意思。
完整版录音一旦恢复。
“华都那边有个——”后面那个名字浮出水面。
整条贪腐链的天花板就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但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追查录音的完整版。
是周明。
楚风云从窗边转过身。
大步走回茶几前。
“王书记。”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周明现在闭嘴。”
“不是因为他不想活。”
“恰恰相反。”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
“但他更怕的是——”
“自己活了,家人却没了。”
楚风云从夹克内袋取出加密手机。
调出龙飞半小时前发来的那条短信。
“三只小鸟已入巢。”
他将屏幕递向王立峰。
王立峰低头看了一眼。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是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
这个年轻的代省长。
在周明翻供之前。
就已经预判到了对手的下一步棋。
并且先手把棋走完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
楚风云收起手机。
“不是用更大的恐惧去压制他。”
“而是把那根刺拔掉。”
“让他知道。”
“他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此刻正睡在省纪委指定的安全屋里。”
“有专人看护。”
“任何人碰不到。”
“李达海碰不到。”
“李志强碰不到。”
“连他自己都碰不到。”
“除非他选择开口。”
楚风云的语气始终平淡。
没有威胁。
没有诱导。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链条。
恐惧,是李达海塞进周明脑子里的东西。
那就把恐惧的根源连根拔除。
当一个人发现最害怕失去的东西已经被牢牢保护住的时候。
他心里那堵墙就会出现裂缝。
而裂缝,才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王立峰站起身。
整了整深色夹克的衣襟。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楚风云从沙发扶手上取过大衣。
披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会客室门口。
方浩从椅子上站起来。
“省长,我——”
“你留下。”
楚风云没有回头。
“证据原件一步不离。”
“U盘全部封存到防静电袋里。”
“账册每一页拍照留档。”
“如果有人来问。”
“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浩立正。
“明白。”
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
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
映出两道并肩前行的人影。
王立峰走在左边。
楚风云走在右边。
两人的步伐不自觉地趋于一致。
沉稳。均匀。不快不慢。
经过留置三号门口时。
王立峰忽然放慢脚步。
侧过头。
低声说了一句。
“风云同志。”
“你亲自进留置室。”
“这一步,非同寻常。”
楚风云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在纪律审查程序中。
留置室的审讯主体是纪检监察机关的办案人员。
省长亲自走进留置室面见被留置人员。
虽然没有明文禁止,但在实操中极其罕见。
一旦传出去。
会被有心人解读为“行政权干预执纪权”。
这是体制内最敏感的红线之一。
楚风云没有停下脚步。
“我不是去审他。”
声音很轻。
“我是去告诉他一件事。”
“一件关于他家人安全的事。”
“这件事只有我能说。”
“因为保护他家人的命令,是我下的。”
王立峰沉默了两秒。
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理由在程序上站得住。
在人情上也说得通。
走廊尽头。
一号留置室厚重的铁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口站着两名值班看护人员。
不是之前那个叫陈大勇的辅警。
是王立峰在看完监控录像后立刻下令更换的新值班组。
这两人是从省纪委机关内部警卫处临时抽调的正式干警。
档案背景一清二白。
看到王立峰和楚风云同时出现。
两名干警同时挺直身体。
“王书记。”
王立峰掏出随身携带的留置管理令牌。
递给左边那名干警。
“开门。”
干警核验令牌编号。
将防盗门的三道保险锁依次打开。
铁门沉重地向内推开。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门缝中涌出。
强光灯的功率被调到最大。
照得整间留置室纤毫毕现。
楚风云迈步跨过门槛。
目光穿过白光。
落在审讯椅上。
周明整个人缩在固定椅的靠背里。
蜷曲。颓丧。了无生气。
脸色蜡黄。
嘴唇干裂起皮。
眼窝深陷。
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上某个点。
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两名主审官坐在对面。
面前的记录本摊开着。
最后一行字停在一个句号上。
已经很久没有新的供述了。
楚风云的皮鞋踏在留置室的水泥地面上。
发出一声清晰的响。
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
周明下意识地抬起头。
目光从地面上移开。
迟钝地。
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先看到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然后是深灰色的西裤裤脚。
然后是深色夹克的下摆。
然后是大衣披在肩头的轮廓。
最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挺拔的身形。
深邃的眼神。
那是一张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那是一张三天前在太平县的马路上让所有基层干部胆寒的脸。
代省长。
楚风云。
周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浑身猛地一哆嗦。
双手死死抓住固定椅的扶手。
指甲陷进木头里。
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个人会亲自走进这间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