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女仆(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煎豆腐。
那道凭空出现、索菲亚完全不知情、来历成谜的煎豆腐。
而且极有可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奥尔菲斯怎么会对索菲亚提这个?
索菲亚明明说过,她没做过那道菜——
索菲亚微微蹙起了眉。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很快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然:
“那道菜……很抱歉,会长,恕我实在没学会。那天之后我又试着做了两次,味道总是不对。要不您再给我点时间,我再研究研究?”
完美。
一个女仆对主人称赞过的、自己却“没学会”的菜肴的回应,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但奥尔菲斯依旧没有接话。
他看着索菲亚,栗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说出了第三句话:
“我最近想尝尝冰糖炖燕窝。听说味道不错。”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弗雷德里克脑海中炸响。
冰糖炖燕窝。
没记错的话,是中国传统的滋补品,昂贵、耗时、且需要极其精细的烹饪技巧。
索菲亚从未做过,庄园的厨房里也从未出现过这道菜。
奥尔菲斯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对一个西方的“女仆”提这个?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索菲亚。
这一次,那张一直维持着完美女仆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索菲亚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在听到“冰糖炖燕窝”这五个字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很轻,转瞬即逝,但弗雷德里克捕捉到了。
那不再是刚才的恭敬与困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是惊讶,是确认,是一瞬间的柔软,也是迅速收敛的警惕。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索菲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一切。
当她再次抬起眼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奥尔菲斯,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无奈,有欣慰,也有一种……
弗雷德里克无法准确形容的、仿佛久别重逢后的复杂情绪。
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但弗雷德里克能听出,那声音的质感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更沉稳,更……真实。
“没问题,会长。”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新茶刚摘下来,味道还不够正,等过两天……再给您泡一壶。”
她说到“过两天”时,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
奥尔菲斯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索菲亚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自然,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煎豆腐我在努力学,等成了一定让您先尝尝鲜。”
她说“等成了”时,目光在奥尔菲斯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里,似乎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内容。
“至于冰糖炖燕窝……”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为难,“确实很美味健康,但原材料难找,我会尽力。”
她会尽力。
弗雷德里克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后背的寒意更深了。
奥尔菲斯再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弗雷德里克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索菲亚——此刻的索菲亚——轻声开口,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
“您那天凌晨还在书房吧?我记得您头痛又犯了。”
奥尔菲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索菲亚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叮嘱:
“最近天气不好,可能会经常犯。您得习惯,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最后那五个字,“照顾好自己”,她说得很轻,很慢。
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弗雷德里克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听懂了——
不,他没有完全听懂具体的内容,但他听懂了这整段对话的本质。
这不是主仆之间的闲聊,不是会长对女仆的日常询问。
这是一场加密的、在刀尖上行走的对话,是一场用最日常的语言,传递着最不日常的信息的无声交流。
奥尔菲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索菲亚”,栗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确认后的释然,有对现状的忧虑,有对“她”还活着、还在努力的欣慰,也有对“她”此刻处境凶险的深刻认知。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
“知道了。”
这两个字,同样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内容。
“索菲亚”看着他,嘴角那抹很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尽管短暂,尽管浅淡,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轻盈优雅,重新变回了那个完美的女仆。
她微微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恭敬:
“如果会长没别的吩咐,我先下去了。下午茶用完,您摇铃就好。”
奥尔菲斯微微颔首。
她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门口。
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
动作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壁炉里的木柴爆出一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似乎又要落雨了。
茶壶里的花茶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玛德琳蛋糕的金黄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但弗雷德里克只觉得冷。
他转向奥尔菲斯,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
那是谁?
是她吗?
她怎么做到的?
索菲亚呢?
安全吗?
你们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最终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或许,如果是她的话,他应该见过类似的场景。
因为奥尔菲斯转过头,看向他,栗色的眼眸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疲惫,不是忧虑,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微微光芒的暖意。
那暖意很克制,却真实存在,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一缕阳光。
奥尔菲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弗雷德里克放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
“别担心。”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虽然很慢,很危险,但……有人在努力。”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看着那双栗色眼眸深处微微闪烁的光芒,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了一点点。
他反手握紧了奥尔菲斯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枯枝簌簌作响。
但书房里,壁炉的火光依旧温暖,茶香依旧袅袅,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在这动荡不安的世界里,默默地汲取着彼此传递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而那场加密的、惊心动魄的对话,那些看似平淡却承载着生死信息的句子,如同一枚枚被精心埋下的种子,悄然在这座阴郁庄园的土壤里,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