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潮暗涌(1/2)
江宁织造府的账房里,烛火摇到三更。
陈浩然推开面前最后一册黄绫封皮的账簿,指尖冰凉。算盘珠子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三个月来暗中复核的二十七万两亏空,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渊,静静横在雍正三年的江南春夜里。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
他心头一凛,迅速将誊抄的密账塞进特制的中空砚台底。开门时,是曹頫身边的老管家曹安,手里提着食盒,眼神却往屋内扫了半圈:“陈师爷,老爷请您去趟书房。”
食盒第三层格底,压着一片紫檀木屑。
陈浩然瞳孔微缩——这是他与乐天约定的紧急信号。他面上不动声色:“容我更衣。”
更衣时,他将那片木屑浸入茶水。褐色纹理间渐渐浮出极细的墨迹:“杭城木商已联名状告至两江总督衙门,指吾‘以邪术乱市’。三日内必波及织造府供货事,兄宜早备。”
字迹在五息后彻底消散。
同一片月光照在秦淮河畔的“芸音雅舍”。
二楼琴室却还亮着灯。陈巧芸看着眼前跪着的少女,眉头微蹙:“你说李御史家的三小姐,非要拜我为师?”
“是……小姐已绝食两日。”丫鬟捧着锦匣,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这是夫人让送来的,说只求姑娘收个名分,束修随您开口。”
陈巧芸没接锦匣。她推开雕花窗,河上画舫丝竹正喧。来金陵不过月余,她的“现代古筝技法”已成了闺阁间的秘谈。最初只是教几位盐商小姐消遣,谁知一传十、十传百,如今连巡抚夫人都递了帖子。
这是她计划中的“粉丝经济”——可热度来得太猛了。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她转身,从书案抽出一份洒金笺,“五日后我在雅舍办‘聆音小集’,限二十席。李小姐若真有心,可来试听。拜师之事,听完再议。”
丫鬟千恩万谢地退下。
侍女春墨忧心忡忡地合上门:“姑娘,这已是本月第七家了。树大招风……”
“我知道。”陈巧芸指尖划过筝弦,流出一串清越的音,“但风不来,我们怎么知道哪边是东风,哪边是邪风?”她看向北面黑沉沉的夜空——那是织造府的方向。
下午乐天派人传的口信里,提到了“木商联状”。这潭水,开始浑了。
金陵城西,陈乐天的“天工材栈”后院里,此刻剑拔弩张。
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着库房门,为首的是杭城木商行会二当家赵魁,手里盘着两枚铁胆:“陈老板,你这批‘金星紫檀’,价比市面低三成。坏了行规,总得给弟兄们个说法。”
陈乐天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赵当家是说,我货好价廉,反倒有罪?”
“货好?”赵魁冷笑,挥手让人抬上一截木料,“劈开看看?”
斧落木开——内里竟有青黑色霉斑!
人群哗然。陈乐天眼神一冷。这批从南洋直采的紫檀,入库时他亲自验过,绝无问题。唯一的可能……
“搜库!”赵魁喝道。
“且慢。”陈乐天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江宁织造府采办凭印在此。这批料,是曹大人为今年万寿节贡品预定的。”他走到那截劈开的木料前,蹲身用手指抹了抹霉斑,放在鼻下一嗅。
淡淡的明矾味。
他忽然笑了:“赵当家,这霉斑生得巧——只在劈开这一面有,断面深处却是新木香。”他起身拍拍手,“要不,我们把剩下那三百根全劈了验验?若有一根真霉,我十倍赔同行损失。但若没有……”
他盯着赵魁骤然变色的脸:“诬告织造府贡材、扰乱皇差,这罪过,赵当家担得起么?”
铁胆的转动声停了。
僵持间,门外忽然马蹄声急。一个织造府差役滚鞍下马:“陈老板!曹大人急召,说……说总督衙门的公文到了,事关木材采办事!”
赵魁一行人面色骤变。
陈乐天心中雪亮——大哥的预警,来了。
子时,织造府书房。
曹頫背对着门,望着墙上那幅《江宁春汛图》。陈浩然垂手立在下方,余光扫见书案上摊开的——正是两江总督衙门发来的咨文副本。
“杭城木商联名状告‘天工材栈’以次充好、扰乱市价。”曹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栈子,是你弟弟开的?”
“是。”陈浩然不敢隐瞒,“但舍弟所供紫檀,晚辈曾亲眼见过,皆是上品。此番构陷,恐是有人欲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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