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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秦淮灯影与算盘暗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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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灯火在七月初三的夜晚格外迷离。

陈乐天站在“揽月阁”三楼的雕花栏杆前,手中白玉酒杯里的绍兴黄酒已凉了半时。楼下画舫传来歌女软糯的《桂枝儿》,他却只盯着对岸那排黑沉沉的官办库房——江宁织造府的三号紫檀储备仓,今夜戌时三刻会有三辆马车从侧门驶出。

“陈公子怎么独自在此?”

身后响起带着吴语尾音的女声。陈乐天转身,见是今晚做东的扬州盐商之女苏婉容,一身月白缎子绣折枝梅的旗袍,发间那支点翠凤凰簪在灯火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他家上个月才卖出的“限定款”,金陵城统共三支。

“苏小姐见谅,在下贪看这秦淮夜景。”陈乐天微笑举杯,眼神却扫过苏婉容身后那几位本地木材商的脸。那些人正在谈笑,可其中两人不时向他投来视线——是监视,还是等待时机?

宴会已进行一个时辰。名义上是苏家为庆祝老太太七十大寿办的雅集,实则江南木材行的头面人物来了七成。陈乐天这北方来的“煤二代”,带着打通漕运关节的紫檀货源,半个月内已让三家中等商行转投供货,早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听说陈公子前日在乌衣巷开了间‘檀韵轩’?”一位穿着宝蓝绸袍的中年人端着酒杯走近,正是金陵最大的本地木材商周秉坤,“卖的可都是海南来的极品紫檀?不知货源可稳当?”

话里藏针。陈乐天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鸡血石印章:“货源自有保障。倒是周老板该知道,如今宫中造办处要的紫檀料,尺寸比往年大了两成。”他轻转印章,底部“内务府监造”五个阳文在灯光下一现,“我那批料,长短粗细都是按新规备的。”

周秉坤脸色微变。周围几人交换眼神——这北方小子居然真打通了内务府的门路?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古筝声。音色透亮如珠落玉盘,旋律却是从未听过的清奇,似江南丝竹又含塞外长风,几个婉转处竟有西洋乐器的和声韵味。

“是令妹在演奏?”苏婉容眼睛一亮。

陈乐天颔首,心下却一紧。巧芸本说不来这应酬场合,怎会突然出现在隔壁水榭?

水榭里,陈巧芸抚着那架特制的二十三弦筝,指尖在高低音区跳跃。她弹的是自己改编的《秦淮景》,融了记忆里电影配乐的复调技法。四周纱幔轻扬,二十多位受邀的官宦女眷屏息聆听,几位老琴师在角落眉头紧锁——这技法不合古制,可偏偏动听得让人挪不开耳。

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颤动消散,静了三息,满座喝彩。

“陈姑娘这曲子,可是自谱的?”坐在主位的曹家三夫人李氏轻声问。她是江宁织造曹頫的弟媳,今夜代表曹家女眷出席。

“回夫人,是妾身游览秦淮后偶得。”陈巧芸起身行礼,袖中那张折了三折的纸条已汗湿——那是半时辰前浩然托曹府小厮冒险送出的,只一行字:“速离揽月阁,周家已买通漕帮。”

她必须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离场理由。

“妾身忽觉此曲尚有一处转调未妥,”陈巧芸按住微微发颤的手指,面向李氏深深一福,“请容暂退,至后厢房稍作调整,半柱香后再为夫人献上完整版本。”

李氏微笑点头,眼中却有审视。这位北方来的琴师,三日前进府为大小姐教习时,就显出不寻常——那些“指法练习曲”“节奏训练法”,连请了三十年的老教习都称奇。更奇的是她昨日随口哼的小调,今日已在府中丫鬟间传唱开了。

陈巧芸抱着筝退出水榭,贴身丫鬟杏儿已等在廊下。两人快步穿过月亮门,却不是往后厢房,而是直奔停在后巷的马车。

“哥哥那边——”陈巧芸刚开口,就听揽月阁方向传来杯盏碎裂声。

陈乐天在周秉坤第五次“敬酒”时,已觉出酒中有异。他假意饮下半杯,实则全倾入袖中暗藏的棉袋——这是父亲陈文强按现代禁毒讲座知识设计的“应酬套装”之一。

“陈公子海量!”周秉坤大笑,眼神却瞟向楼梯口。

戌时二刻。陈乐天借口更衣下楼,在二楼转角推开一扇暗窗。对岸织造府仓库侧门果然开了,三辆蒙着油布的车正缓缓驶出,赶车人穿着曹府家丁服,可腰间佩刀的姿态分明是行伍出身——年羹尧旧部才有的习惯。

他摸出怀中怀表,就着窗外灯火看了一眼。这是临行前父亲给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遇险时,城南土地庙香炉下。”

楼梯传来密集脚步声。陈乐天合上表盖,推开走廊另一端的窗,翻身跃出——下方不是街道,而是秦淮河支流的一条窄水道。他早有准备,落水前深吸一口气,腰间的羊皮气囊瞬间充气。

冰冷河水淹没头顶时,他听见楼上传来周秉坤气急败坏的呼喝:“快追!他跑不远!”

同一时辰,京城西四牌楼北的“暖安居”总铺后院,陈文强刚译完女儿用密码写的家书。

那是套改编自现代邮政编码的加密法,藏在看似普通的进货清单里。巧芸在信中说三件事:一、曹府内部已有亏空案将发的传闻;二、她在金陵开设“芸音雅舍”已收十七名官家女子,束修收入可观;三、乐天遭本地商行联合打压,急需北方支援。

陈文强走到院中煤炉前——这是第三代改良版,加了耐热陶内胆和通风调节阀,已在直隶推广开三千余台。炭商们的反扑比预期凶猛,上月有御史参他“以奇技淫巧扰市”,幸得李卫门下一位受过恩惠的小吏提前透风,他才备好成本账册和用户证词,在顺天府堂上反将一军。

“老爷,天津卫来的信。”老仆陈忠递上竹筒。

其中有两封信。一封是乐天用暗语写的,说今夜有险,若五日内无新信,请父亲启动“断尾计划”——放弃江宁市场,保全人员和已变现资金。另一封竟是李卫幕僚的私函,只一句:“江南朽木将倾,慎沾。”

陈文强把信纸凑近煤炉,火焰舔舐纸角时,他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穿越四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历史车轮的隆隆声——曹家这座大厦真要倒了,而他的儿子还在那屋檐下当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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