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宴无好宴(1/2)
腊月里的京城,北风如刀。
陈文强站在新置办的宅院前厅,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眉头锁成了川字。请柬落款处“顺承郡王府”五个字,在烛光下泛着矜贵而冰冷的光泽。
“这宴,怕是鸿门宴。”他将请柬轻轻搁在紫檀八仙桌上,声音里带着穿越者特有的警觉。
堂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用的是自家改良的蜂窝煤,无烟少味,热量却足。陈小妹正调试着一架新制古筝,闻言抬起头:“哥,咱们与顺承郡王府素无往来。这突然递帖子……”
“正因为素无往来才蹊跷。”陈文强踱到窗边。院中积雪未化,几株老梅却已探出点点猩红。不过半年光景,陈家从南城赁屋而居的普通商户,一跃成为京城话题不断的“暴发户”。煤炭生意日进斗金,紫檀家具在权贵圈中悄然流行,小妹的古筝班甚至收了几位侍郎家的女眷。
财富来得太快,快得让人心慌。
“文强说得对。”陈父从内室走出,手里捧着一本账簿,脸上却无喜色,“这几日,煤铺周围多了些生面孔。西山的几个小煤窑,也有地痞试图收‘看护费’。”
“年小刀那边不是打点过了?”陈小妹停下拨弦的手。
“年小刀终究是市井人物。”陈文强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顺承郡王是铁帽子王,掌管着内务府采办事宜。他若真想动咱们,年小刀挡不住。”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煤炉里蜂窝煤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陈文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坦然:“躲不过,就去。看看这鸿门宴上,到底摆的什么酒。”
三日后,华灯初上。
顺承郡王府的朱漆大门前,车马如龙。陈文强一身雨过天青色绸缎直裰,外罩玄狐斗篷,看似寻常富家公子打扮,细节处却见心思——腰间玉佩是前朝古玉,低调温润;手中暖炉是自家最新改良的铜制手炉,内置蜂窝煤芯,可保暖四个时辰。
门房验过请柬,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宴会设在王府西花厅。甫一踏入,暖香扑面而来。厅内竟有地龙,辅以数个精致的铜制大火盆,烧的却是上等银霜炭——显然,郡王府尚未用上陈家的蜂窝煤。
“陈公子到——”唱名声起。
花厅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陈文强面色如常,拱手向主位上的顺承郡王行礼。
郡王胤禛四十许人,面白微须,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陈公子少年英才,久仰了。赐座。”
位置安排在末席。陈文强坦然落座,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认得的有几位内务府官员,还有京城几家大炭行的东家。柴炭商赵胖子坐在他对面,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酒过三巡,戏台上锣鼓喧天,演的是一出《鸿门宴》。
“好戏啊。”席间一位蓝袍官员忽然开口,似是无意,“陈公子觉得这戏如何?”
陈文强举杯:“戏是好戏,只是项羽太过托大,若在垓下之前……”
“诶,陈公子。”赵胖子打断他,笑眯眯地,“听说您那蜂窝煤,比我这上好的银霜炭还耐烧?不知是什么秘法?”
厅内忽然安静了三分。戏台上的楚汉相争正到酣处。
“哪有什么秘法。”陈文强放下酒杯,声音清晰,“不过是把煤末混了黄土,压制成型,孔窍通风罢了。胜在价廉,让平民百姓冬日少受些冻。”
“价廉?”另一炭商嗤笑,“陈公子谦虚了。您那西山煤窑,日采百石,这半年怕已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三千两?没人说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远不止此。
顺承郡王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忽然开口:“陈公子,听说怡亲王十三爷府上,今冬用的全是你的蜂窝煤?”
来了。陈文强心头一凛。
“承蒙十三爷不弃,试用了些许。”他答得谨慎。
“些许?”郡王轻笑,“据本王所知,怡亲王府上下三百余口,从十月至今,炭火用度减了四成。内务府报上来的账,本王可是看得真切。”
花厅内落针可闻。戏不知何时停了。
陈文强缓缓起身,向郡王深施一礼:“草民惶恐。不过是些微末小技,能替王府节省开支,是草民的福分。”
“微末小技?”郡王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压来,“陈公子,你这‘微末小技’,动的是内务府一年三十万两的炭敬银子,断的是京城七十二家炭行上千口人的生计。”
话音落地,满厅肃杀。
陈文强感到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郡王此言,草民不解。蜂窝煤售价不过柴炭三成,寻常百姓家一日用度不过三文钱。这生意,怎会碍着内务府的炭敬?”
“装糊涂!”赵胖子拍案而起,“你低价倾销,柴炭卖不动,内务府采办的银霜炭、红罗炭自然用量大减!各王府、衙门的炭例都是定额,你省下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原来症结在此。陈文强恍然大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