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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抗联后代老刘头(1968年初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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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合上的闷响,像口破钟,震得铁柱耳尖发麻。

黑暗瞬间吞噬了地窖里微弱的光线,只有头顶上方铁锹刮擦冻土的“刺啦”声,如同钝刀割肉般刺耳。

满仓娘的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两人贴着地窖土墙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霉腐的土腥味。

“铁柱!铁柱!”密道深处忽然传来喊声。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发处,闪出一个人影:“别怕,是我,老刘头。”

铁柱手中的煤油灯猛地一晃,昏黄的光晕在来人脸上跳跃。老刘头佝偻着背,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冰碴,那双深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熟悉的光。

“刘叔,你咋找到这儿的?”满仓娘的声音还在发抖,手却已经松开了铁柱。

老刘头抹了把脸上的霜,压低声音:“我瞧见李富贵带着七八个人往这边来了,还扛着家伙什,就知道要出事。

这地窖我熟,当年我爹挖的时候,我还帮着运过土。”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个还温乎的窝头,“先垫垫肚子,这地道深着呢。”

铁柱接过窝头,这才感觉胃里绞得生疼。他咬了一口,玉米面的粗糙感让他稍稍安心,他已经三天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快走吧,李富贵那帮人就在上面。”老刘头说着,率先猫腰钻进地道深处。铁柱搀扶着满仓娘跟在后面,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走出不远,地道突然开阔,摇曳的火光里,二十七个陶罐排成弧形,蜡封上的符咒映出蛛网般的阴影,像极了屯子里老萨满跳神时戴的遮脸面具。

陶罐有大有小,最大的齐腰高,最小的也能装下一斗米。每个陶罐的封口都贴着泛黄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日本神社的标记。

“这是小鬼子的活人窖。”老刘头的旱烟袋磕在一个陶罐上,敲出空闷的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嘶哑:“我爹说过,关东军把抓来的劳工扔进这里,用鼠疫菌做实验——”他突然噤声,盯着铁柱手里的油布包,“你摸的那个铁盒,准是装菌苗的。”

铁柱猛地松手,铁盒“当啷”落地,滚出三枚锈迹斑斑的子弹壳。满仓娘“嗷”地叫出声,慌忙用鞋底碾住:“作孽啊!这东西带在身上要遭报应的!”她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李富贵的骂声穿透土层:“王老五!你他娘的把炸药扛过来!”

土屑从头顶簌簌落下,铁柱感觉脚下的地在颤抖。老刘头脸色骤变:“他们要炸山!”他扑过去掀开青石板,霉灰扑了满脸,“跟我走抗联密道!当年咱们村的猎手老北风,就是从这儿把鬼子引进白桦林迷宫的——”

岩洞入口藏在陶罐堆后,洞口结着层薄冰,冰缝里嵌着半块布条,蓝底白花,是抗联的标志。

铁柱爬进洞口时,膝盖压到个硬物,捡起来竟是枚铜质证章,正面刻着“东北抗日联军”,背面歪歪扭扭刻着“赵老嘎”三个字。证章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赵老嘎是我姥爷。”老刘头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他就是在这条密道里被鬼子割断脚筋的。”

他划亮火柴,照亮洞壁上的刻痕:歪歪扭扭的箭头、交叉的猎枪图案,还有用刀刻的“走冰不渡”四个大字。那些刻痕深深浅浅,有的已经模糊,有的却像是新刻的。

满仓娘突然抓住铁柱手腕:“你听!上面有动静!”

头顶传来皮鞋跟的踢踏声,李富贵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底下肯定有暗道!给我往缝里灌煤油!”铁柱眼前闪过父亲被批斗时,那些人往他脖子里灌辣椒水的画面。

老刘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是晒干的艾蒿:“把这玩意点着,烟能往别处引!”

“你疯了?!”满仓娘压低声音,“明火会暴露——”

“暴露啥?”老刘头划火柴的手青筋暴起,“当年老北风带着弟兄们跟鬼子在这儿周旋三天三夜,靠的就是这股艾蒿味!”

火苗腾起的瞬间,铁柱看见他后颈的疤,像条扭曲的蜈蚣,那是1945年鬼子投降前,用刺刀划的。艾蒿燃烧的辛辣气味在洞中弥漫开来,掩盖了煤油的味道。

岩洞深处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惊得众人停下脚步。

老刘头把艾蒿往石壁裂缝里塞,火光映出前方洞顶垂着的冰棱,每根冰棱都有半人长,尖端凝着暗红的冰晶。满仓娘猛地捂住嘴:“这是...人血冻的?”

“别废话!”老刘头用烟袋锅敲她手背,“看见洞壁上的三角标记没?跟着走,别踩中间的石砖——”他话没说完,铁柱脚下的石砖突然下陷,整个人掉进齐腰深的泥坑。

泥浆里漂着碎骨和破军装纽扣,腐臭味熏得人作呕。

“柱子!”满仓娘扑过去拽他,却被老刘头一把拉住:“别动!那是陷坑!”老人从腰间解下牛皮带,甩成个套索:“抓住!”铁柱刚攥紧皮带,就听见上方“轰”的巨响,爆炸的气浪震得洞顶落石,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耳边砸进泥坑,溅起的泥浆糊了满脸。

“快爬!”老刘头拼命往后拽皮带,“李富贵那狗东西炸开了第一层洞!”

三人连滚带爬往前跑,岩洞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猫着腰前进。满仓娘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手电光照到个锈蚀的铁笼子,里面堆着杂乱的骨头,头骨上还卡着半截刺刀。

铁柱认出那是当年屯子里的猎户老耿头,他失踪那年,正是关东军在这儿建基地的年份。铁柱记得老耿头有个习惯,总爱用刺刀在树上刻记号,说是给迷路的人指方向。

“到分叉口了!”老刘头的手电光扫过洞壁,左边刻着“熊”,右边刻着“鹿”,中间的石壁上用刀刻着模糊的箭头,“老北风说过,走能通到晒谷场,直通鬼子的弹药库——”

“走中间!”铁柱突然开口,指着模糊的箭头,“我爹说过,老北风打猎从不用单箭头,这是假标记!”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齐民要术》,书页里夹着的正是这种双箭头的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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