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月下驯娇(2/2)
白露吸了吸鼻子,泪水涟涟,依旧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多吉的眸色沉了沉。“为什么不吃?”
白露看着他,浅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茫然又委屈。为什么不吃?因为她害怕,因为她没胃口,因为她一闭上眼睛就是他……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只是瘪了瘪嘴,更多的眼泪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他依旧停留在她眼角的手指上。
多吉看着那温热的液体,指腹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
白露心头一紧,以为他要走了,或者又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恐惧瞬间回笼。
然而,多吉只是走到桌边,那里放着梅朵临睡前温着的一小壶红枣桂圆茶,净的银碗,倒了小半碗温热的茶汤。然后,他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奶香和蜂蜜甜香的、质地看起来极其酥软细腻的糕点。他掰下小小的一角,放入茶碗中,看着那糕点迅速在温热的茶汤中化开,散发出更加诱人的甜香。
他端着碗,重新走回榻边,再次单膝跪下。
“喝了。”他将碗递到她唇边,声音依旧是命令式的,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白露看着眼前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茶碗,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愣住了。
他……是来给她送吃的?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几乎想笑,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碗温热的、带着陌生甜香的气息,悄然撬开了一道裂缝。
见她只是流泪,不动弹,多吉的耐心似乎消耗了一点点。他眉头微挑,将碗又凑近了些,几乎碰到了她微微颤抖的嘴唇。“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他的“喂”,显然不是梅朵那种轻柔的哄劝。白露几乎能想象出他可能会用多么蛮横的方式“喂”她。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丝被逼迫的委屈涌上心头,但奇异的是,那灭顶的恐惧,却在这看似“威胁”的话语中,又消散了一些。她似乎隐隐感觉到,他此刻……并不想真的伤害她?
这个认知模糊而危险,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濒临崩溃的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
她颤抖着,伸出冰冷纤细的手指,想要去接那碗。
多吉却没有松开手。他稳稳地托着碗底,将碗沿轻轻抵在她唇边,示意她自己就着喝。
白露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迟疑了一下,终于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桂圆清甜和奇异糕点醇厚奶蜜香气的茶汤滑入喉咙,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胃和四肢。那味道极好,甜而不腻,香而不俗,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口,苍白的脸颊因为这温暖和甜意,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鲜活的血色。
多吉稳稳地托着碗,看着她小口啜饮的模样,那专注而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极了在溪边饮水的小鹿。纯黑的眼眸深处,那沉静的冰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漾开。
很快,小半碗茶汤见了底。白露停了下来,微微喘息,唇上沾着一点水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多吉收回碗,放在一边。然后,他又拿起油纸包里剩下的大半块糕点,递到她面前。
“吃了。”言简意赅。
白露看着那块金黄油润、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响了一声。她脸一红,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多吉似乎没听见那细微的声响,只是将糕点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白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糕点。入手温热酥软,香气扑鼻。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糕点的确极其美味,入口即化,奶香、酥油香、蜂蜜的甜香完美融合,是她吃过最精致可口的点心。
她吃得很慢,很秀气,但因为饥饿(或许还有这点心的确美味),很快便将大半块糕点都吃了下去。最后一点碎屑粘在嘴角,她伸出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多吉眼中。
他纯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白露吃完,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找回了一点神智。她抬起头,看向依旧单膝跪在榻前的男人,浅色的眸子里,恐惧未散,却多了几分茫然和探究。他到底……想干什么?
多吉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他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是她沾着一点糕点碎屑的嘴角。
白露下意识地想躲,但他动作很快,拇指指腹已经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走了那点碎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抚上了她因为进食而恢复了一点血色、变得柔软温润的唇瓣。
白露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那夜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又要……
然而,多吉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反复摩挲着她下唇那饱满的弧度,仿佛在感受那细腻的触感和温度。他的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却没有那夜的凶狠和掠夺,只有一种近乎沉迷的专注,和一丝……压抑得很好的、滚烫的欲望。
“这才像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的东西,不该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又是“我的东西”。白露的心狠狠一颤,委屈和一丝莫名的恼意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细弱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不是……不是你的……”
多吉摩挲她唇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眸,纯黑的眼眸锁住她,里面的暗流瞬间凝结成冰。“你说什么?”
那冰冷的语气让白露瑟缩了一下,但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那碗热茶和糕点给的?),她含着泪,倔强地、重复道:“我……我有婚约了……我是要嫁给次仁哥哥的……我不是你的……”
话音未落,多吉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周身那股被刻意压抑的冰冷气息瞬间爆发开来,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猛地逼近,几乎鼻尖相触,纯黑的眼眸如同深渊,牢牢攫住她惊惶的视线。“婚约?”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我说过,那不作数。你的‘次仁哥哥’……”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他很快就会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白露吓得脸色惨白,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点勇气瞬间溃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看到她被吓哭,多吉周身的气息又是一滞。那凌厉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无奈?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又捏上了),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将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了自己怀中!
“啊!”白露短促地惊叫一声,挣扎起来。
“别动。”多吉将她紧紧箍在胸前,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发香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膛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却也奇异地夹杂着一丝……疲惫?“睡觉。”
睡觉?在他怀里?白露惊呆了,挣扎得更厉害。
“再动,”多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威胁,“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你睡。”
他的“方式”是什么?白露不敢想。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心悸交织,让她僵在了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的怀抱很宽厚,很坚硬,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他身上特有的、凛冽的冰雪与皮革气息,并不算舒适。但奇异地,那坚实的触感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物传来,竟让她一直惊恐乱跳的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稳了下来。
温暖……从他身上,透过厚厚的锦被,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骨髓里的寒意。
困意,如同迟来的潮水,在她放松下来的瞬间,汹涌而至。连日来的失眠、惊惧、虚弱,在这一刻被这陌生的、带着威胁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的怀抱瓦解。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
多吉感觉到怀中娇躯的逐渐放松和变得绵软的重量,低头看去。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胸前,像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累极了的小兽。
多吉的心口,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满足感和一种更加汹涌的占有欲,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将锦被仔细地裹好她,只露出那张沉睡中依旧带着泪痕、却安宁了许多的小脸。
他就这样,抱着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小榻,一动不动。
月光悄悄偏移,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一缕,正好照亮她眼角那粒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颤动的、鲜红的朱砂痣。
多吉的目光,久久地凝注在那一点红上。
冰冷坚硬的心墙,在这一刻,仿佛被怀中这娇弱温软、带着泪痕的睡颜,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只娇贵懵懂、易碎又倔强的笼中雀,他不仅想要占有,想要掌控。
似乎……也开始贪恋,拥她入怀时,这份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温软与宁静。
夜,还很长。
而驯服娇雀、烙印命运的道路,似乎也在这意料之外的、带着疼宠与强硬的拥抱中,悄然转向了一个更加深邃、也更加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