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欲焰初燃(1/2)
白玛岗的初冬,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矜持的姿态降临。晨起时,河谷会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泛着蓝光的清霜里,直到日上三竿,才在阳光下化作细密的、濡湿的露水,挂在枯黄的草尖和光秃的枝桠上,一闪一闪,像无数碎裂的星辰。
央金·白露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如同被缓慢注入活水的干涸花枝,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气。脸颊上那病态的、触目惊心的红晕褪去,恢复了原本冰雪般的白皙,只是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一种脆弱的莹润。力气也回来了一些,至少能在梅朵的搀扶下,在暖阁和相连的小回廊里走动了。
央金夫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大石却并未落下。女儿的婚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越来越沉的利剑。拉萨噶伦家派来商定最终事宜的管家,据说已在路上,不日将抵。而白露这副大病初愈、我见犹怜的模样,虽则美丽更胜往昔,却也让她忧心忡忡——未来的夫家,会喜欢这样娇弱不胜的妻子吗?高原上的生活,远比白玛岗严苛。
于是,在拉姆嬷嬷的建议下,一项新的“功课”被加入了白露每日的行程——在天气晴好的午后,由梅朵和一名健壮仆妇陪同,在庄园内特定的、平坦安全的路径上,进行短时间的“散步”,名曰“强健体魄,适应风寒”。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难得慷慨,将最后一丝寒气都驱散了。白露穿着新制的冬装,依旧是偏爱的绯红色,但料子换成了更厚实暖和的织锦缎,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镶着雪白蓬松的银狐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精致如画。外面罩着那件雪白羊羔毛滚边的斗篷,兜帽边缘也镶着同色的银狐毛,将她大半张脸都笼在柔软温暖的毛皮之中,只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和那双犹带几分病后倦意的浅色眸子。
她一手被梅朵小心地搀扶着,另一只手则被一个名叫卓嘎的、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仆妇稳稳托着肘部,主仆三人,沿着主楼后方那条铺着平整青石板、两侧栽种着耐寒松柏的小径,缓缓走着。
这条小径连接着主楼、花园后门和一片不大的、专门种植观赏性耐寒灌木的园圃,路径平坦,少有仆役往来,最是清净安全。
白露走得很慢,脚步虚浮。病后初愈的身体,依旧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耗费不小的力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空气里依旧有细微的寒意,透过厚实的衣物,钻进她的骨头缝里,让她忍不住微微瑟缩。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缓慢移动的、穿着厚底绣花棉靴的脚尖上,对周遭的景致似乎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机械地履行着这项新的“功课”。
斗篷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的银狐毛时不时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她偶尔会轻轻偏头,试图躲开那绒毛,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嫣红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一点,露出一种孩子气的、不胜其烦的娇憨神态。
梅朵和卓嘎亦步亦趋,目光时刻不离她左右,生怕她脚下打滑或体力不支。
她们不知道,就在小径斜上方,主楼三层那间闲置书房外,一个突出的、带有遮雨檐的窄小露台上,多吉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伏在檐下的阴影里,纯黑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地、分毫不差地,钉在下方那抹缓慢移动的绯红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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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再次如同鬼魅般潜入,选择了这个比上次阁楼视角更佳、却也更危险的位置——这里几乎毫无遮蔽,若非他选择的时机恰好是午后仆役最懈怠、且露台背阴,他这般大胆的潜伏,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他不在乎风险。他心中那股冰冷的、日益炽烈的探究欲和一种更陌生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定义的牵引力,驱使他必须再来。他想看看,走出暖阁、在相对“正常”活动中,那个叫央金·白露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他的视野无比清晰。
他看着她被两个仆人如同呵护绝世珍宝般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不是平整石板,而是薄冰。她纤细的身躯包裹在华贵的绯红织锦和蓬松的白色毛皮里,显得愈发娇小玲珑,弱不胜衣。阳光偶尔穿过松柏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那银狐毛的边缘便泛起柔和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层朦胧而脆弱的光影里。
多吉的视线,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
他看到她低垂的、浓密如羽扇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到她因不耐绒毛搔痒而微微蹙起的、淡如远山的眉;看到她小巧挺翘的鼻尖,和那下意识微微嘟起的、色泽淡粉的唇——那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天然带着一种无辜而诱人的弧度,即使在不悦时,也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麻痒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尖最深处,悄然滋生、蔓延。像被最轻柔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搔刮了一下。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或许是踩到了一粒松动的小石子,白露的脚步微微一个趔趄。
“小姐小心!”梅朵和卓嘎同时低呼,手上用力,稳稳扶住了她。
白露自己也吓了一跳,浅色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闪过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水光。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了梅朵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受惊后寻求庇护的雏鸟,几乎要缩进梅朵怀里。
这个小小的意外,让她原本略显麻木空洞的脸上,瞬间鲜活起来——那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惊慌与依赖。斗篷的兜帽因她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她完整的侧脸和一小截白皙如凝脂的脖颈。
多吉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脸上,清晰得仿佛能看见她肌肤上极细软的绒毛。惊慌让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初雪染霞般的红晕,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澄澈得像高山融雪汇成的溪流,里面清晰地映着梅朵焦急的面容,和头顶一方湛蓝的天空。那粒眼角的朱砂痣,在惊惶失措的神情衬托下,红得愈发惊心动魄,如同雪地里骤然炸开的一点火星,瞬间灼痛了他的视网膜。
娇。极致的娇。
不是故作姿态的柔弱,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过度保护后天然形成的、不堪任何风雨侵袭的娇嫩与脆弱。一个微小的趔趄,一次绒毛的搔痒,都能在她身上激起如此生动而……迷人的反应。
多吉感到自己胸腔里,那仿佛早已冰封的心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狠狠地、不轻不重地撞击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回响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女人。有高原上健朗奔放、如同格桑花般生命力顽强的牧女;有拉萨贵族圈里那些矫揉造作、精于算计的贵妇;也有被当做礼物送到他帐下的、经过严格训练、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所谓“美人”。
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
脆弱得像晨间草叶上的露珠,仿佛阳光稍烈一些,便会彻底蒸发;娇气得如同暖房里用金盏玉碗供着的、瓣瓣皆需精心呵护的名贵兰花;懵懂的眼神里,是全然不谙世事的空白,却又在惊慌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然无辜的依赖。
这是一种与他所处的、充满了铁血、风雪、算计与杀伐的世界,截然相反的、近乎虚幻的“存在”。
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与他梦境中那空洞决绝气质既矛盾又隐隐勾连的“脆弱”与“娇嫩”,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原本只是想探查,只是想确认。但此刻,看着阳光下她惊慌失措后微微喘息、倚靠着侍女的模样,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冲动,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猛然冲撞着他理智的堤坝。
他想……
想折断她紧紧抓住侍女的那只纤细手腕,看看那层脆弱的肌肤下,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想用自己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指,碾过她眼角那粒刺目的朱砂痣,直到那红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
想撕开那层层华贵的织锦和温暖的毛皮,看看那被精心包裹的、娇嫩无比的身体,是否真的如同想象中的那般……
更想……将她从那两个小心翼翼的侍女手中,蛮横地夺过来,禁锢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灼热的体温和强悍的力量,彻底覆盖她,让她那双空茫懵懂的浅色眸子里,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让她所有的惊慌、所有的娇怯、所有的依赖,都只属于他一人。
这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暴烈、如此……陌生,让多吉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将那股骤然升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纯黑的眼眸深处,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冰冷的外壳下,有什么东西,正被这抹脆弱娇嫩的绯红,点燃了第一簇危险的火苗。
他从未对任何“东西”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近乎占有的欲念。权力、领地、军队,那些是他用血与火征服和掌控的,理所当然。但一个女人,一个活生生的、娇弱得不可思议的女人,竟然也能在他心中,激起如此汹涌的、不受控制的波澜?
这感觉,让他既警惕,又……着迷。
下方,白露似乎已经缓过神来,在梅朵和卓嘎的安抚下,重新站直了身体。她抬手,有些懊恼地重新拉好滑落的兜帽,将自己大半张脸再次藏进温暖的毛皮阴影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下巴尖。她似乎低声对梅朵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抱怨石子或者走累了,声音透过寂静的空气隐约传来,娇软甜糯,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鼻音。
然后,她似乎真的累了,脚步比刚才更慢,几乎是被梅朵和卓嘎半架着,继续沿着小径,朝那片光秃秃的灌木园圃挪去。
多吉的目光,如同粘在了她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他看着那抹绯红在苍松翠柏间缓慢移动,像雪地里一团不肯熄灭的、温暖又脆弱的火焰。看着她偶尔因为疲累,将小小的身体更依偎向侍女,那依赖的姿态,毫无保留,天真得近乎残酷。
他心中的那团火,非但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熄灭,反而在冰冷的压抑下,烧得更加幽暗而炽烈。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初,只是被梦境侵扰的烦躁与探究。
后来,是发现现实与梦境诡异重合后的冰冷审视与好奇。
而现在……在亲眼目睹了这份极致的、活生生的“娇”与“弱”之后,一种更蛮横、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欲望,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紧紧缠绕上了他那颗自以为早已冰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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