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猪队友(2/2)
杨镐倚靠在太师椅上假寐,小书房里烛光明灭起伏,墙壁上映照着他略显佝偻身影。
对于西路军的情报,老头还停留在渡过浑河,扎营萨尔浒。
前线战事如何了?
马林到了哪里?
李如柏呢?刘綎呢?
对了,还有个不省心的皇子,他又在哪里?
思绪翻涌,老头子睡不着觉啊。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何事?”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伴着几分艰涩回道,“老爷,有,有紧急军情!”
“进来!”
杨镐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正襟危坐。
门开,两个狼狈身形跌跌撞撞走入,跪在杨镐身前,未出声泪已下。
“败了,败了啊。”
“相公老大人,我西路军败了啊!”
闻言,杨镐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双手死死握住扶手却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
“你是谁的部下?竟敢来骗老夫!”
“快说,快说啊,你们到底说的什么?”
其中一人抹掉眼泪,抱拳道,“卑职副总兵王宣部下总旗夏有性,拜见经略相公。”
“卑职授命随千总王喜驻扎抚顺关,昨日午后,有我西路军溃兵逃回,言我西路军战败。不久,参将丁碧领兵退回抚顺关。”
“相公!这是丁参将亲笔书信,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老仆将书信交给杨镐,杨镐接过,喉结滚动,追问信使。
“杜松呢,王宣,赵梦麟呢,退回来多少人?”
不问还好,这一问又令两人抹眼泪。
夏有性勉强提起精神作答。
“按丁参将所说,赵副镇战殁,王副镇怕是,怕是也殁了。萨尔浒被攻陷之时,杜总镇正在率部攻打吉林崖,彼处是绝地,恐怕,恐怕也遭了不测。”
“卑职离开抚顺时,大略收拢三五百溃兵吧,也只是猜测,具体有多少人逃回来,卑职实在不知。”
杨镐颤巍巍打开书信,看后,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在那里,双目失神,不知所以。
此时此刻,门外已聚集了好些人,伸着脖子看向门内。
有经略府官员以及幕僚闻讯也赶了来,站在廊下默默不敢作声。
信使的话如同惊雷,劈的人不明所以,愣在当场。
良久,缓过神来的杨镐,由老仆扶着走至舆图前。
“马林呢,马林在哪里?”
有幕僚上前,低声道,“回相公,按定计,马总镇此时应渡过浑河,兵至二道关。只是西路军有变,就不知马总镇会如何应对了。”
杨镐扶着桌案,强撑着身体看向一众官员,言语悲切。
“西路军大败,建奴势盛,我军分进合计之策已成泡影。老夫,老夫难辞其咎啊。”
“杜松战败,马林危矣,速传令马林回撤开原。”
“还有刘綎,令其速速退至金州驻扎。”
“还有李如柏,快去传令,令其一定要护瀛王殿下周全,回撤辽阳。”
3月3日子夜。
马林收到了马时楠的第二封来信,几乎同时,也得知自家的儿子截胡不成,反被人绑了。
“反了!反了!瀛州军竟如此跋扈!”
“马时楠,你该死啊!”
马林怒不可遏,在中军大帐歇斯底里咆哮。
待马林发泄差不多了,副将麻岩上前劝慰。
“总镇不必动怒,那马时楠不会拿令公子如何的,卑职倒是觉着事有蹊跷啊。”
马林喘着粗气问道,“哪里有蹊跷了,此人不服军令,当斩!”
麻岩苦笑,“这是自然,只是此人隶属瀛王府,我等也只能将此事上报经略,由杨相公去处置,我等动不得他啊。”
马林运气半晌,由自气冲顶梁门。
“反了!反了!这仗还如何打?不如早早离去!”
麻岩在一旁将书信看了几遍,面色阴晴不定。
“总镇,倘若马时楠所说属实呢?我军在浑河北岸确实没有发现建奴踪迹啊。”
闻言,马林陷入沉思。
麻岩继续言道,“按信使所言,马时楠部在吉林崖下安营扎寨,而且小有斩获。倘若建奴主力尚在,只怕马时楠这一支人马早已同杜总镇一个下场了吧。”
马林眸光闪烁,一时间也犹豫起来。
万一是真的,那自己去还是不去呢?
若不是上头还有个人压着,马林早有意撤退,脱离危险区域。就是现在,也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经略府的进一步命令。
十之七八,杨镐会下令撤退的,这一点马林十分笃定。
然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怎么拦也拦不住,如今更是麻杆打狼两头难受。
去吧,怕也如杜松下场。
不去吧,就有畏敌怯战之嫌疑。
“麻岩,你的意思呢?”
麻岩抱拳,“我亲自去一趟,一则可保全令公子,二则辨明真伪,弄清楚建奴动向。”
“倘若建奴主力当真退走,则证实李如柏,甚至刘綎正在与建奴交战,那么咱们也必须进兵,否则将来你我怕是会被朝廷治罪啊。”
马林点头,“那就辛苦麻贤弟了,此去万务小心,如可能,将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弄回来。”
界凡寨,议事厅内气氛沉闷。
一场突袭战竟然吃了亏,敌人反应速度之快令阿敏同莽古尔泰始料未及。
“老五,我们的存粮还能坚持几日?”
莽古尔泰算了算,“还能支撑四日吧,若是将尼堪的饭量减少,还能多坚持几日。”
闻言,阿敏脸上愁容不减。
“为何家里还没有消息传过来?赫图阿拉不会有变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阿敏的疑虑仿佛一根刺,令莽古尔泰瞬间炸毛。
“李如柏胆小如鼠之辈,朱家子毛都没有长齐呢,岂能是父汗的对手?”
“我也这般想的,只是我们派出的几波信使,为何一个也没有回来呢?按时间算,总也该回来一两个才对。”
阿敏的提醒令莽古尔泰毛骨悚然。
“三哥,你怀疑有明狗在断我军后路?”
“我也只是担心,但又觉着不可能。探子不是说马林驻扎在尚间崖么?何况明军行军需要大量辎重车辆,怎可能绕到界凡寨后边去。”
“不能大意了,小心无大错,我看这样,派一队人去牛鞅子寨打听情况。”
可怜,二人尚且不知赫图阿拉已经易主,建州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他们的爹正在为夺回老巢奋力一搏,已经顾不得什么界凡寨了。
3月3日凌晨两时许,二道关。
夜寂静悄悄,望楼上的守夜人将脑袋埋进老羊皮里,鼾声如雷。
寨子里的猎犬似有所感,警惕的抬起头,看向寨外。
这一看不要紧,狗命吓丢了一半狗毛乍起,张嘴就要犬吠。
几点银光闪烁,老狗呜咽几声就此了结了性命。
黑影迅速上前,将三个炸药包依次倚靠寨门,并用木棍抵住,火折子吹亮点燃引信,而后撒丫子狂奔。
伴随着几声惊天巨响,寨门连同箭楼被炸上了天。
布扬古将三尖叉高高举起。
“血洗建州,报仇雪恨!”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