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道施救，道观容身（2/2）

老者摆摆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自然：“贫道不过是清晨洒扫时，在阶前偶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观主慈悲，知你情形后，已允你在观中暂且安身养伤。你唤我‘扫地道人’即可，我并非执事道长，平日只做些洒扫庭院、侍弄草药的杂事。”

“扫地道长……”林晚喃喃重复，心中暖流涌动。她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扫地”的老者，那份从容气度，绝非凡俗。她稳了稳心绪，低声道：“道长，我名林晚。自幼……不知父母，这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子下畸形的左腿，声音更低，“也不知缘由。前些日子被人弃于山下乱坟岗，侥幸未死，一路挣扎至此。闻听清玄观清玄真人大名，心生向往，冒昧前来，只求一个容身之所，绝不敢多添麻烦。”她隐去了重生之秘，只将“兰儿”的遭遇与自己的挣扎融合，道出最核心的凄苦与诉求。

扫地道人静静听着，目光在她消瘦苍白的脸和下意识护着伤腿的手上停留片刻，那澄澈的眼中并无过多惊讶，只有了然与深切的悲悯。“苦海无边，你既能挣扎至此，便是机缘。”他语气平和，“清玄观虽清贫，却也是方外清净地。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无人会欺你，亦无人会逐你。待你伤好，再从长计议。”

这番话，平淡无奇，却像最坚实的基石，瞬间稳住了林晚连日来漂泊无依、惊恐不定的心神。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她脏污未净的脸上冲出新的痕迹。这不是悲伤的泪，是重压突然卸下、坚冰骤然遇暖时，无法抑制的崩解。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将泪意逼回去，却只是让视线更加模糊。

“多……多谢道长，多谢观主……”她哽咽着，想要再次表达感激，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她只能深深低下头，以此表达内心的汹涌。

“来，先把这碗粥喝了。”扫地道人似乎明了她的心情，不再多言，将桌上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米粥端起，递到她手中。

碗是温热的。林晚双手捧住，低头看去。粥熬得极糯，米粒几乎化开，呈现出一种莹润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几粒枸杞点缀其间，红艳艳的，还有几片她认不出的草药叶子沉在底下，散发出淡淡的甘苦气。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稠滑的米粥瞬间包裹了味蕾。米的清甜、粥的醇厚，混合着草药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微苦回甘，顺着食道滑下。那温暖不像篝火那般跳跃灼人，而是如同春日的溪水，不疾不徐，却坚定地渗透进她冰冷了太久的四肢百骸，熨帖着干涸的肠胃，也滋润着枯竭的心田。

这不是食物。这是救赎的味道，是“活着”被重新赋予的、温暖踏实的定义。

她一勺一勺，喝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吞咽，都仿佛在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安全。一碗粥见底，额角微微见汗，身上也暖了起来，连左腿的闷痛似乎都又减轻了几分。

扫地道人接过空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色。“你且再歇息。晚些我会送药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此间安静，无人扰你。万事，等好了再说。”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宁静。只有阳光在移动，鸟鸣在继续，香火的气息若有若无。

林晚缓缓躺下，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干燥的被褥里。身体的疲惫仍在叫嚣，但一种更深沉的、心灵上的倦意席卷了她。那是长久紧绷后的彻底松弛。

她望着头顶那素青的帐幔，听着窗外安稳的世间声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粥碗的温暖。

终于……暂时，安全了。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这次，是纯粹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释放。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充满阳光、草药香和米粥暖意的、崭新而真实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