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李二狗奇谋,水淹大军(2/2)
“传令下去,全军在此扎营,隐蔽待命。”萧辰沉声下令,“多派哨探,全方位警戒,一旦发现敌军踪迹,立刻禀报,绝不能让李靖察觉咱们的踪迹。”
“是!”众人齐声应和,立刻分散开来,借着山林和岩石的掩护,快速扎下临时营寨,收敛气息,不敢有丝毫动静。
萧辰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暂且歇息。军医连忙上前,为他重新检查伤口,拆开包扎时,发现好几处伤口都已发炎化脓,红肿得厉害。
“王爷,您这伤再不静养,怕是会愈发严重。”军医满脸担忧,语气急切,“要不,您还是先回营寨,让末将好好为您诊治?”
“死不了。”萧辰咬牙,任由军医为他上药、重新包扎,语气坚定,“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我不能离开这里。上药吧,别废话。”
军医不敢再多言,只得加快动作,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势。
夜幕渐渐降临,鹰嘴涧的寒风愈发凛冽,呜呜地刮过山崖,像是鬼哭狼嚎。士兵们围着小小的篝火,默默取暖,无人说话,只有风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冰层开裂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压抑。
萧辰靠在山洞的岩壁上,望着洞外的星空,神色复杂。明日此时,这里将会洪水滔天,白水关将会沦为泽国,数千条性命,将会在一夜之间消逝。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沉甸甸的沉重。战争从来都是如此,非你死,即我亡,可每一条生命的消逝,都是这个乱世无法磨灭的悲剧。
“王爷,您说……”王铁栓悄悄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带着几分迟疑,“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李靖的兵,也都是爹娘生养的,也有妻儿老小……”
萧辰转头看向他,沉默片刻,问道:“你觉得,咱们不这么做,会有别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王铁栓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我知道他们是敌人,是来打咱们、毁咱们家园的,咱们反击天经地义。可用水攻,一下子要了这么多人的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觉得太狠?”萧辰轻声问道。
王铁栓默默点头,脸上满是纠结。
“战争从来就没有仁慈可言。”萧辰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沧桑,“李靖率领十万大军压境时,可曾想过北境的百姓也是爹娘生养的?太子许他屠城三日时,可曾想过‘天和’二字?他们视咱们的性命如草芥,若是咱们对他们心慈手软,明日死的,就是云州二十万百姓,就是咱们这些并肩作战的弟兄。”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王铁栓的肩膀,语气坚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选择,不难做,也必须做。”
王铁栓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迟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王爷说得对,是末将妇人之仁了。为了云州百姓,为了弟兄们,就算再狠,咱们也得做!”
正说着,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探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王爷!不好了!白水关方向有异动!”
“慌什么?慢慢说!”萧辰沉声呵斥,语气沉稳,瞬间稳住了局面。
哨探连忙稳住心神,喘着粗气道:“回王爷,约有两千骑兵从白水关出关,朝着西北方向而来,看他们的行进路线,像是冲着鹰嘴涧来的!”
萧辰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李靖还是察觉了?
“他们距离这里还有多远?多久能到?”他追问,语速极快。
“已经出关半个时辰了,距离此处约二十里,按他们的行进速度,最迟一个时辰后就会抵达!”哨探连忙回话。
一个时辰。萧辰大脑飞速运转,心中已有决断。李靖派两千骑兵前来,想必是对鹰嘴涧起了疑心,前来探查,还没有确定他们的具体目的,也未必知道冰坝的事。眼下,必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冰坝,更不能让他们发现爆破的计划。
“王铁栓!”萧辰沉声唤道。
“末将在!”王铁栓立刻上前,躬身待命。
“你带三百人,立刻去下游三里处的河谷设伏。”萧辰语气决绝,“不求全歼敌军,只求拖住他们,至少要拖到明日午时,等火药送到、完成爆破为止。”
“可王爷,咱们总共只有五百人,分兵三百,剩下的两百人,根本不足以保护您和冰坝啊!”王铁栓急道,满脸担忧。
“我自有办法。”萧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你不必担心我,只管守住河谷,拖住敌军,这是死命令!”
“是!末将领命!”王铁栓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点齐三百精锐,匆匆离去,赶往下游设伏。
萧辰看向剩下的两百名士兵,语气沉了下来:“你们随我,立刻登上鹰嘴涧两侧的山崖,布置防御工事。记住,咱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杀敌,是守住冰坝,守住爆破点,直到火药送到。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敌军靠近冰坝半步!”
“遵命!”两百名士兵齐声应和,声音虽不洪亮,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鹰嘴涧两侧的山崖陡峭险峻,却有不少天然的洞穴和石台,是绝佳的防御阵地。士兵们搬运石块、架设滚木,快速占据制高点,弩手们则埋伏在隐蔽处,箭头对准河谷入口,严阵以待。
萧辰亲自勘察地形,选定几处关键隘口,安排精锐把守,又仔细检查了防御工事,直到确认没有疏漏,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战,将会是一场血战,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撑。
一个时辰后,李靖的骑兵队果然出现在了下游的河谷入口处。
领队的正是孙泰,他奉李靖之命,率领两千骑兵前来探查鹰嘴涧——李靖虽猜不透萧辰的具体计谋,却凭着沙场老将的直觉,察觉到了不对劲,萧辰派李二狗佯攻,必定是想暗中做些什么,而黑水河上游的鹰嘴涧,便是最有可能藏有阴谋的地方。
“将军,前面就是鹰嘴涧了。”一名探马快马赶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孙泰勒住马缰,举目望去,只见两山夹一谷,地势险峻,河谷中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呼啸和冰层开裂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派一队人进去探路,仔细搜查,看看里面有没有敌军踪迹。”孙泰沉声下令,语气警惕。
一支百人队立刻领命,小心翼翼地进入河谷,步伐缓慢,神色警惕,每走几步就四处探查,生怕中了埋伏。
可他们刚走不到百步,两侧山崖上突然箭如雨下!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射了下来,瞬间就笼罩了整支探路队。
“有埋伏!快撤!”探路队队长厉声惊呼,话音未落,就被一支箭矢射中胸口,轰然倒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探路队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惊慌失措,狼狈地转身,拼命朝着河谷入口逃窜,再也不敢停留。
孙泰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果然有埋伏!萧辰果然在这里藏了人手!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强攻!”孙泰咬牙下令,语气决绝,“今日必须拿下鹰嘴涧,查清萧辰的阴谋!谁能率先攻上山崖,赏千金!”
两千骑兵立刻下马,改为步战,手持兵器,朝着两侧山崖发起猛攻。可山崖太过陡峭,又没有像样的登山路径,再加上守军占据制高点,箭矢、滚石、滚木不断落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战斗从申时持续到酉时,夕阳西下,夜幕渐渐笼罩大地。孙泰的军队折损了三百余人,却连半山腰都没能攻上去,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锐气。
孙泰看着眼前的僵局,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天色渐暗,山崖地形复杂,再强行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传令下去,暂停进攻,在河谷外扎营!”孙泰沉声下令,“多点火把,严防敌军夜袭,明日一早,全力强攻,务必拿下鹰嘴涧!”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纷纷退到河谷外,扎下营寨,燃起熊熊篝火,警惕地盯着山崖方向。
而山崖上,萧辰正清点伤亡人数,脸色愈发沉重。这一战,他们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四人,轻伤五十余人,两百人的队伍,一战就折损了半数。更糟糕的是,箭矢所剩无几,滚石和滚木也快用完了,若是明日孙泰全力强攻,他们恐怕很难守住。
“王爷,火药最快要明日午时才能送到。”一名亲卫走到他身边,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咱们伤亡惨重,物资也快耗尽了,怕是……守不到那时了。”
萧辰望向山下连绵的营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守不到,也得守。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冰坝,完成爆破。”
他走到幸存的百余名士兵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这些士兵个个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诸位弟兄,”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明日,将会是一场血战。咱们多守一刻,云州就多一分安全,北境就多一分希望。萧辰在此立誓,今日,与诸位同生共死,绝不退缩!”
“誓死追随王爷!绝不退缩!”百余名士兵齐声低吼,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在山谷中回荡。
夜。
鹰嘴涧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子,山下营火点点,戒备森严;山上守军严阵以待,神色凝重。双方隔河谷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气,一场更大的血战,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三十里外的白水关,李靖接到了孙泰的急报,正站在大帐中,眉头紧锁,神色阴沉。
“鹰嘴涧有伏兵,萧辰果然在那里藏了人手……”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眼中满是疑惑,“可他到底想干什么?派李二狗佯攻,又在鹰嘴涧设伏,难不成是想引咱们分兵,再逐个击破?”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鹰嘴涧和白水关之间反复移动,目光紧紧盯着那条蜿蜒的黑水河。忽然,他脸色大变,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水……水攻!”
他终于想明白了!萧辰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强攻白水关,也不是引他们分兵,而是要炸开鹰嘴涧的冰坝,用水淹没白水关!
“快!立刻传令孙泰,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下鹰嘴涧,毁掉冰坝!”李靖嘶声大吼,语气里满是慌乱,“再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往高处转移,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两名传令兵立刻应声,疯了一般冲出大帐,快马加鞭地赶往河谷和各处军营。
可已经晚了。
就在传令兵冲出大帐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轰!轰!
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大帐的帐篷剧烈晃动,桌上的油灯被震倒,火光四溅。
不是明日午时,是今夜子时!
老鲁拼尽全力,提前赶制出了五百斤火药,李二狗又派人连夜送了过来。萧辰见敌军被拖住,时机成熟,当机立断,决定提前爆破!
三声巨响过后,鹰嘴涧的冰坝轰然炸裂!积蓄了一冬的冰水,瞬间挣脱了束缚,如脱缰的野马般倾泻而下,裹挟着巨大的碎冰、山石和断木,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黑水河,直奔白水关而去!
河谷外的孙泰大军,首当其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滔天洪水吞没,惨叫声、呼救声瞬间被洪水的咆哮声淹没,转瞬之间,就没了踪迹。
白水关外的李靖大营,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少数人在站岗警戒。面对突如其来的洪水,他们毫无防备,一个个被洪水卷走,军营中的帐篷、兵器、粮草,全都被洪水冲毁,一片狼藉。
白水关的城墙,在滔天洪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裂纹不断蔓延,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李靖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逃上关楼,看着脚下一片汪洋的军营,看着在洪水中挣扎呼救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面如死灰。
八千残兵,一夜之间,尽数付诸东流。
子时。
李二狗奇谋,水淹大军,已成定局。
鹰嘴涧的山崖上,萧辰望着下方滔天的洪水,望着那毁天灭地的壮阔景象,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悲悯,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一计,成了。李靖残部被彻底覆灭,北境最大的威胁,终于被解除。
可他心里清楚,战争,还远未结束。
太子的援军,还在赶路;南楚的十万大军,早已渡过长江,正朝着北境快速推进。
北境的命运,依然悬于一线。
只是今夜,北境可以暂时喘息,可以暂时放下刀剑,为这场惨烈的胜利,为那些逝去的弟兄,稍作停歇。
而明日,天一亮,新的战斗,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