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王猛陷阵,勇不可挡(1/2)
寅时三刻,夜色还未褪尽,黑风岭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脸颊生疼。朔州军大营内,最后一缕炊烟在寒风中挣扎着飘散,火头军将营中仅剩的粮食熬成稀粥,一勺一勺分给即将出征的士兵。每人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却已是眼下最金贵的口粮。
刘奎立在点将台上,左肩厚厚的绷带下仍在渗血,暗红的血迹晕开一片,可他仿佛浑然不觉,双眼扫过台下五千四百名士卒。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边军老卒,曾是北疆最精锐的战力,此刻却个个面带菜色,眼神里除了麻木,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是被连日袭扰、粮草匮乏磨出来的绝望。
四天前,他们还是八千士气如虹的劲旅,奉命奔袭黑水关;四天后,粮草被毁近半,水源数次遭污,夜夜被斥候袭扰得不得安睡,硬生生从精锐熬成了疲兵。
“弟兄们!”刘奎的声音在寒风中扯得嘶哑,像破锣般撞在每个人心上,“多余的废话,老子不多说!你们眼底的苦,老子看得见——粮只够撑今日,水要跑五里外去挑,夜里还有毛贼钻空子骚扰!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朝廷大军驰援,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困死在这黑风岭!”
台下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着穿过队列,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士卒们冻得发紫的脸上。
“老子知道,你们怕!”刘奎猛地提高声音,眼里翻涌着狠劲,“老子也怕!可怕有用吗?怕了,粮草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怕了,黑水关能自己敞开城门?”
他刷地拔出腰刀,寒光映着熹微的晨光,指向北方黑水关的方向:“黑水关就在那儿!关后八十里,便是云州城!城里有充足的粮食,有暖炕女人,有堆成山的金银财宝!太子殿下有令,先破云州者,封侯拜将!赏万金!”
封侯!万金!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士卒们麻木的心里,让他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灼热的火光——那是绝境中对生机与富贵的最后渴望。
“今日一战,要么破关活命,要么死在关下!”刘奎独眼充血,声嘶力竭,“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你们要是还想活着回家,还想拿赏钱、受封赏,就跟着老子——冲!”
“冲!冲!冲!”起初稀稀拉拉的回应,渐渐汇聚成一片震天的呐喊,虽带着疲惫,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奎翻身上马,换了一匹健壮的枣红马,左肩的伤势让他上马的动作有些踉跄,疼得他额角渗出细汗,却咬牙强撑。他勒住马缰,拔刀前指,声如惊雷:“全军——进攻!”
战鼓擂响,沉闷的鼓声在山谷间回荡,五千四百名朔州军如决堤的洪水,朝着黑水关汹涌而去。这一次,他们没有保留兵力,没有假意佯攻,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全力压上。
同一时刻,黑水关的关楼之上,赵虎与老鲁并肩而立,望着黑风岭方向涌来的黑色潮水。晨雾尚未散尽,将敌军的身影裹得有些朦胧,但那震天的战鼓声、呐喊声已然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地,撼得关墙微微震动。
“来了。”老鲁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全军压上,刘奎这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了。”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闪过悍色:“那就让他拼个够。传令下去,各营按预定计划备战,莫要乱了阵脚。”
军令层层传递,关墙上的士兵们迅速进入预定位置,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与四天前的防御不同,这一次关墙之上多了二十口硕大的铁锅,架在临时砌起的土灶上,锅下柴火熊熊燃烧,锅里黑色的猛火油翻滚沸腾,刺鼻的油脂味弥漫在关墙之上,令人心悸。
王猛站在一架床弩旁,轻轻抚摸着冰冷坚硬的弩身,指尖感受着木质与金属的厚重。他身后,二十名精锐弩手肃立如松,每人身边都摆着三支特制的破甲巨箭——箭头经过淬火处理,锋利无比,箭身缠着浸满猛火油的麻布,一旦射中,遇火即燃。
“王猛。”赵虎大步走了过来,语气郑重,“今日这一战,关键便在您的床弩队。刘奎走投无路,必会亲自带队冲锋,只要能射杀或射伤他,朔州军必乱,不战自溃。”
王猛缓缓点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语气笃定:“放心。两百步内,老子要他左眼,绝不含糊射中右眼;一百五十步内,便是他穿三重重甲,也能洞穿。”
老鲁补充道:“但刘奎素来谨慎,今日必死战,定然会穿最厚的明光铠,身边还会有亲兵死护。你的床弩务必等他进入一百五十步内再发射,确保一击奏效,莫要打草惊蛇。”
“明白。”王猛微微颔首,目光已然锁定了远方奔来的敌军前锋。
晨光渐亮,晨雾散去,朔州军的前锋已然进入关前五百步范围。这一次,他们没有在缓坡下驻足休整,而是顶着寒风,直接朝着关墙猛冲!最前方是三千步兵,扛着连夜赶制的三十架简易云梯——木料粗糙,绑扎也简陋,却足以支撑攀爬;后面跟着两千弓手,一边冲锋一边放箭,密集的箭雨朝着关墙倾泻而下,压制得关墙上的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这箭雨,比四天前更加猛烈。朔州军知道这是最后一搏,恨不得将身上所有箭矢都射向关墙,为步兵开路。
“都缩着点!别露头!”赵虎在关楼里厉声呼喊,“等他们进入两百步射程,再给老子狠狠射回去!”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弩手!放!”赵虎一声令下。
一千名龙牙军弩手同时起身,改进型连弩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如暴雨倾泻般朝着朔州军射去。但这一次,朔州军早有防备——前排步兵齐齐举起厚重的大盾,组成一道坚实的盾墙。箭矢射在盾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虽有不少士卒躲避不及中箭倒下,但整体冲锋速度丝毫未减,依旧朝着关墙猛扑。
一百八十步!朔州军的云梯已然高高举起,步兵们嘶吼着,加快了冲锋的脚步。
“床弩准备!”王猛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床弩手耳中。
二十架床弩同时调整角度,弩手们奋力踩动绞盘,粗壮的弓弦被缓缓拉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架床弩都如蓄势待发的猛兽,瞄准了敌军中军方向。
一百五十步!
王猛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在汹涌的冲锋人群中快速扫视,精准锁定了那个独眼将领。很快,他便找到了目标——刘奎骑在枣红马上,身披明光铠,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被数十名精锐亲兵团团护卫在中间,正随着中军缓缓推进,神情狰狞。
“锁定目标,放!”王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砰!砰!砰!”
二十支破甲巨箭同时射出,五尺长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流星赶月般直扑朔州军中军!
“保护将军!”亲兵队长嘶吼一声,率先举起盾牌,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围拢,竖起盾牌、筑起人墙,拼死护住刘奎。
可王猛的目标,根本不是刘奎本人。
二十支巨箭,十支射向刘奎周围的亲兵,十支精准锁定了他身后的中军将领——他要先撕开刘奎的护卫圈,打乱朔州军的指挥体系。
“噗嗤!”
一支巨箭正中一名亲兵胸口,锋利的箭头瞬间穿透了他的铠甲与身体,去势不减,又狠狠穿透了身后另一名亲兵的胸膛,才重重钉在地上,箭尾剧烈震颤。
另一侧,一名中军将领刚从马背上探出头,想要指挥冲锋,一支巨箭便如闪电般从他面门射入,后脑穿出,红白之物溅落,人当场毙命,尸体从马背上摔落,被冲锋的士卒践踏而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刘奎周围的护卫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亲兵们死伤惨重,阵型大乱。但刘奎本人却安然无恙——王猛刻意避开了他,他要的不是立刻斩杀刘奎,而是击溃朔州军的士气。
“再来!”王猛厉声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二波巨箭迅速上弦,这一次,目标明确无比——刘奎胯下的枣红马。
“放!”
十支巨箭带着破空之声,直扑那匹枣红马!亲兵们慌忙举盾阻拦,可巨箭力道太过迅猛,厚重的盾牌被直接射穿,根本无法阻挡。
“嘶——!”
枣红马连中三箭,疼得厉声惨嘶,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将毫无防备的刘奎重重摔下马背,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将军!”亲兵们蜂拥而上,将刘奎扶起。
刘奎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白雪。他挣扎着站起,双眼死死望向关墙,正好看见王猛站在床弩旁,双臂拄着刀,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王猛……!”刘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涌起滔天恨意。
“继续冲!”刘奎拔出腰刀,指向关墙,声嘶力竭地嘶吼,“破关者,赏千金!斩杀赵虎者,封都尉!拿下王猛人头者,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朔州军士卒们如疯狗般扑向关墙,嘶吼着、攀爬着,云梯终于重重搭上了关墙,前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墙砖,稳固住身形。
“滚油准备!”赵虎大吼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关墙上的士兵们齐齐上前,抬起滚烫的铁锅,将沸腾的猛火油顺着云梯狠狠浇下!
“啊——!”
正在云梯上攀爬的朔州军士卒被滚烫的猛火油浇中,瞬间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从云梯上摔落,摔在地上抽搐不止。紧接着,守军们将点燃的火把狠狠扔下,落在云梯与摔落的士卒身上。
“轰!”
熊熊火焰瞬间窜起,云梯瞬间变成火梯,攀在上面的士卒来不及惨叫,便被大火吞噬,变成一个个燃烧的火人,从云梯上滚落,砸在下方的人群中,引发更大的混乱。
可这一次,朔州军没有后退。后面的士卒推开燃烧的尸体,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朝着云梯攀爬——他们知道,后退是死,停步是死,唯有爬上关墙,才有一线生机。
“短兵相接!准备迎战!”老鲁沉声道,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关墙上,刀盾手上前,紧紧贴着墙砖,长枪手紧随其后,枪尖斜指下方,严阵以待。很快,第一架云梯的顶端,便冒出了朔州军士卒的头颅,眼神凶狠,嘶吼着扑了上来。
“杀!”赵虎第一个冲了上去,长刀劈出,力道千钧,那名朔州军士卒的头颅应声滚落,尸体重重摔下关墙,砸在下方冲锋的人群中。
可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越来越多的朔州军士卒爬上关墙,关墙上瞬间陷入混战,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王猛放下床弩——近距离混战之中,床弩体积庞大,已无用武之地。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对身后的二十名弩手道:“你们继续守在这里,专射云梯上爬得最高的敌军,莫要让他们轻易登顶。老子去前面助战!”
一段关墙已然告急,七八名朔州军士卒已经爬上城头,正与龙牙军守军厮杀。龙牙军的士兵大多是新兵,虽经刻苦训练,却缺乏真正面对面搏杀的经验,在悍勇的朔州军老卒面前,渐渐落入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撕开更大的缺口。
王猛大步冲入战团,双臂挥刀,刀法没有半分花哨,全是北境卫战场上磨练出的杀招,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奔敌军要害。一名朔州军士卒举盾格挡,王猛手腕一转,刀锋顺着盾牌边缘的缝隙滑入,精准刺入对方咽喉!
“呃……”那名士卒捂着喉咙,满脸难以置信,缓缓倒下。
另一名朔州军士卒从侧面悄然扑来,长刀直劈王猛后背,王猛侧身敏捷避过,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膝弯,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腿骨被生生砍断。那士卒惨叫着倒地,被旁边的龙牙军士兵补上一刀,当场毙命。
不过眨眼之间,王猛便连杀三人。他持长刀,稳稳站在关墙缺口处,身后是重整旗鼓的龙牙军士兵,面前是源源不断涌上的朔州军,眼神锐利如鹰,气势如虹。
“王猛在此!”他双眼扫视着面前的敌军,声如洪钟,“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朔州军士卒们面面相觑,竟无人敢轻易上前。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杀了这个东西!”一名朔州军队正嘶吼着,壮着胆子率先冲了上来,“杀了他,赏钱到手!”
五名士卒紧随其后,同时朝着王猛扑来,刀光剑影,将王猛团团围住。王猛不退反进,挥刀如风,刀光闪烁之间,血花飞溅。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五名士卒便全部倒地,死不瞑目。
可朔州军人数众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王猛再勇,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敌军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王猛!让开!”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切。
王猛侧身避开,只见赵虎带着一队亲卫杀了过来。这些亲卫都是龙牙军的顶尖精锐,装备精良,战技娴熟,个个悍不畏死,冲入敌群如虎入羊群,很快便将这段关墙的朔州军压制回去,重新稳住了防线。
可关墙上的其他地方,形势依旧不容乐观。朔州军毕竟是人多势众,又都是久经沙场的边军老卒,搏杀经验极为丰富,关墙上多处被突破,守军节节后退,伤亡不断增加。
老鲁站在关楼之上,紧盯着战局,眉头紧锁。他心中清楚,再这样僵持下去,关墙迟早会被攻破,必须动用最后的预备队了。
“传令,预备队全员上阵!”老鲁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内,一直待命的一千名预备队士卒闻声而动,手持兵器,呐喊着冲上关墙。这是龙牙军最后的生力军,他们的加入,如同一股强心剂,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线,与朔州军展开了更激烈的厮杀。
可刘奎也留了后手。
关下,刘奎看着城墙上胶着的战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着身边的参将嘶吼:“冲车呢?给老子推上来!破了这关门,咱们就能长驱直入!”
营中连夜赶制的三辆冲车被士卒们推了上来。这些冲车虽简陋,却异常结实,前端包着厚厚的铁皮,由数十名精壮士卒合力推动,如三头巨兽般,朝着黑水关的关门猛冲而去!
“拦住冲车!快拦住它们!”关墙上,赵虎见状,急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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