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百人袭扰,断其粮草(2/2)
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一天。
西线河谷,酉时末,夕阳的余晖洒在裸露的河床上,给冰冷的石头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李三趴在河谷旁的土坡后,借着枯草掩护,紧盯着下方缓缓行进的粮队。这支粮队是三队中最大的一支——八十辆大车,五百民夫,三百士兵,带队的是个中年将领,看着十分谨慎,队伍前后都派了斥候探查,士兵们也时刻戒备着。
“队长,他们戒备挺严,不好下手啊。”身边的斥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
李三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在粮队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戒备严又如何?河谷这地形,是他们的死穴。”
他抬手指了指河谷两侧:“你看,左边是乱石坡,右边是成片的枯草丛。现在刮的是北风,只要右边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能一路烧到粮队营地。”
“可他们能退到河床中央啊。”斥候道,“河床宽阔,火根本烧不过去。”
“那就让他们退。”李三眼中闪过狡黠,“等他们退到河床中央,咱们再在河谷另一头放火,两头夹击。中间是光秃秃的河床,没遮没拦,咱们从两侧山坡上用弩箭招呼,够他们乱一阵的了。”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色开始笼罩大地:“等天黑。天黑后他们必定扎营,刚扎营那会儿最松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戌时三刻,天完全黑透了。朔州军的粮队在河谷中段扎下营地,粮车围成一圈,形成简易的防御工事,士兵们在外围巡逻警戒,几堆篝火燃起,映得营地一片通明,炊烟袅袅升起,民夫们开始准备晚饭。
李三带着四十名斥候,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摸到河谷两侧的山坡上。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小皮囊,里面装着猛火油,腰间还别着特制的火箭——箭头上缠着浸了猛火油的布条,一触即燃。
“听我号令。”李三凑到身边的弓手耳边,低声吩咐,“先射火箭点燃右侧枯草,等火势起来,他们必定往河床中央退。等他们全部退到中间,对面立刻放火,咱们再用弩箭骚扰,别让他们安生。”
弓手点头,缓缓张弓搭箭,指尖稳住箭尾,屏住呼吸。
“放!”
李三一声令下,二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点点火光,精准地落在河谷右侧的枯草丛中。猛火油遇火即燃,干枯的杂草瞬间被点燃,火势借着北风,顺着草丛快速蔓延,很快便形成一片火海,朝着朔州军的营地扑去。
“起火了!快救火!”朔州军营中瞬间响起惊呼,士兵和民夫们慌乱起来,纷纷拿起水桶、衣物扑火,可寒冬腊月里,哪里来的足够水源?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
带队将领冲出营帐,看着快速逼近的火海,脸色大变,厉声下令:“撤!快撤到河床中央!火借风势,营地守不住了!”
士兵和民夫们慌乱地推着粮车,朝着河床中央退去。宽阔的河床有百余步宽,火势虽猛,却烧不到河床中央,众人退到此处,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不等他们稳住阵脚,河谷左侧的山坡上也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与右侧的火海形成夹击之势,热浪滚滚而来,浓烟弥漫在河谷中,熏得人睁不开眼,呛得直咳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左边也起火了!快跑啊!”有人尖叫起来,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更可怕的是,火光映照下,河床中央的朔州军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嗖嗖嗖——”
箭矢从两侧山坡射下,并非瞄准士兵,而是精准地射向粮袋。浸了猛火油的箭矢射中粮袋,瞬间燃起明火,很快便引燃了整辆车的粮食。
“救火!快救粮食!”将领嘶吼着,指挥士兵扑火,可河床里只有沙石,没有水源,只能用衣服、沙土勉强掩埋,可猛火油燃烧的火势,根本不是这些能扑灭的。
八十辆粮车,短短一刻钟就有十几辆燃起大火,火势快速蔓延,又引燃了旁边的粮车,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粮食燃烧的焦糊味弥漫在河谷中。
“弃车!保人!”将领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车,眼中满是绝望,咬牙下达了命令——粮食已经救不回来了,再耗下去,只会白白牺牲更多人手。
民夫和士兵们放弃粮车,狼狈地朝着河谷下游逃窜。李三在坡上看了片刻,确认目的达到,抬手一挥:“撤!”
四十名斥候迅速撤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河谷中一片火海,还有烧得焦黑的粮车残骸。
等朔州军组织人手折返回来救火时,八十辆粮车已被烧毁近半,剩下的粮袋也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粮食早已不能食用。
腊月十一清晨,黑风岭朔州军大营。
刘奎看着面前跪着的三个粮队将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胸口剧烈起伏,左肩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所以,”他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火,一字一顿地问,“三路粮队,一路遇袭延误,一路被枯树堵路耽搁,还有一路……被烧了近半?”
孙校尉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末将无能……那些人神出鬼没,打完就跑,根本抓不住踪迹,只留下些刺马豆和烧过的痕迹……”
“抓不住?”刘奎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孙校尉胸口,将他踹得翻滚出去,“三百士兵,连几个毛贼都抓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他喘着粗气,独目赤红,左肩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营中存粮本就只够支七日,如今粮队出了这么大的事,最多只能再撑五天,可李靖的大军,最快还要四天才能到。
“将军息怒。”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道,“当务之急是加强水源地的守卫。那些人既然敢袭扰粮道,必然也会打水源的主意,若是水源被断,我军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刘奎猛地回过神,眼里里闪过惊惧——是啊,粮草不够,再没了水,不用敌军来攻,自己人就先乱了。
“水源!快!派五百精兵,分守营区附近的三个水源地,半步都不能离开!”刘奎厉声下令,语气里满是急切。
命令很快传下,五百精兵被抽调出去守卫水源,可这样一来,大营的守备力量就变得空虚了。
当夜子时,朔州军大营外围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尖锐刺耳,穿透了寂静的夜色。
“敌袭!敌袭!”
营中瞬间大乱,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兵器冲出营帐,却只见夜色茫茫,除了呼啸的寒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敌人在哪?到底在哪?”巡逻队长嘶吼着,带人在营外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
“刚才……刚才我看见那边有火光!”一个士兵指着营外的树林,语气慌张。
队长立刻带人冲过去,树林里空空如也,只有雪地上几行杂乱的脚印,很快便被寒风卷起的积雪覆盖,无从追踪。
众人悻悻地回到营中,刚要松口气,大营另一侧又响起了喊杀声,还夹杂着火箭破空的声响。
这般反复,一夜竟折腾了三次。朔州军士兵们一夜未眠,个个黑眼圈浓重,哈欠连天,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第二天清晨,刘奎得知此事,暴怒之下斩了两个值守不力的队正,可依旧无济于事——那些斥候就像附骨之疽,昼伏夜出,根本抓不到,也防不住。
腊月十二,水源地还是出了事。
并非被投毒——五百精兵守得严严实实,斥候根本靠近不了水源核心区域。可李三狗有的是法子:他带着人绕到水源上游,往河道里扔了几十只死兔子、死狐狸,尸体顺着水流漂向下游。守卫士兵很快发现了尸体,慌忙打捞,可水源已经被污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当天根本无法饮用。
朔州军只得派人去更远的山泉取水,一来一回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士兵们本就疲惫不堪,这般折腾,更是怨声载道。
腊月十三,袭扰愈发频繁。
李三带着斥候,半夜摸到朔州军大营外两百步的地方,用改进型连弩往营中射火箭。虽然大部分火箭被营外的栅栏挡住,却还是有几支射中了营帐,引发小规模火灾,又将士兵们折腾了一夜。等他们冲出大营追击时,斥候们早已没了踪影。
连续四天的袭扰,把朔州军折腾得筋疲力尽。白天要防备粮道再出意外,夜里要警惕斥候偷袭,还要派人远途取水,五千四百名能战之兵,实际能休息的还不到三千,人人面带菜色,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腊月十四,刘奎终于忍无可忍,在中军帐内暴跳如雷。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他一拳砸在案上,舆图被震得卷起,“再让这群毛贼这么闹下去,不用等李靖大军到,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参将苦着脸,躬身道:“将军,那些人熟悉黑风岭地形,行踪诡秘,咱们派了好几次人追,都追丢了,根本抓不住啊。”
“抓不住就逼他们出来!”刘奎独目充血,语气里满是疯狂,“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出动,强攻黑水关!”
幕僚大惊,连忙上前劝阻:“将军三思!我军士卒疲惫不堪,士气低迷,此刻强攻黑水关,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不攻更死!”刘奎怒吼着打断他,“营中存粮只剩三天了!李靖的大军还有四天才能到!等下去,要么饿死,要么被这群毛贼折腾死!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攻破黑水关,有条活路!”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黑水关的位置,语气决绝:“明日,老子亲自带队,全军压上!不破此关,誓不收兵!”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却无人敢再劝阻——刘奎此刻已是穷途末路,谁劝谁倒霉。
命令传下,朔州军士兵们个个面如死灰,议论纷纷。又要强攻?上次强攻黑水关,死了近两千弟兄,这次疲惫不堪,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军令如山,无人敢违。士兵们默默地磨刀擦枪,检查盔甲,许多人把最后一点私藏的干粮拿出来,小口小口地啃着——他们心里都清楚,明天这一战,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营外雪坑里的李三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要拼命了。”李三对身边的疤子低声道,语气平静,“你立刻回黑水关,告诉赵将军,刘奎明日必定倾巢而出,强攻关墙。让他们早做准备。”
疤子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队长,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一个人才好藏身。”李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放心,这黑风岭的每一寸地方我都熟,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你快去吧,天亮前必须把消息送到赵将军手上。”
疤子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李三重新趴回雪坑,身上盖着白布,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朔州军大营。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四天袭扰,烧毁粮草近半,污染水源一次,夜袭三次,射火箭一次,朔州军早已疲惫不堪,士气崩散,如今狗急跳墙要强攻,正好落入圈套。
但这还不够。
李三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竹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这是军工坊特制的信号烟火,一旦点燃,黑水关方向就能看到。他犹豫了片刻,又将竹筒塞回怀里,重新盖好。
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等刘奎全军出动,大营彻底空虚的时候。那时点燃信号,再趁机突袭大营,烧了他最后的存粮,才是致命一击。
夜色渐深,朔州军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巡逻士兵走过,脚步拖沓。可李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天,黑水关下,必将有一场血战。
而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等着给刘奎的大营,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