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算法未能计算的善意（2/2）

陈默快步走到车旁，借着电动车的灯光往里看。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双腿被变形的座椅卡住，动弹不得。他看到陈默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声音沙哑地喊道：“救救我们……救救我老婆……她流了好多血……”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头歪向一边，额头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看起来情况很危急。

“哥，你别激动，我们一定救你们出来！”陈默对着男人喊道，“你先试着放松，告诉我们，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觉得胸口闷或者腿麻？”

男人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没事……就是我老婆……她不能有事……”

“你放心，我们先救你老婆！”陈默回头对老何和小李说，“老何哥，你和小李用千斤顶顶一下变形的车门，扩大缝隙，我试着从缝隙里把嫂子先拉出来！注意力度，别弄伤她！”

“好！”老何和小李立刻行动起来。小李从工具箱里拿出千斤顶，小心翼翼地顶在车门和车身之间的缝隙处，老何则握着撬棍，在一旁辅助。陈默蹲在车旁，眼睛紧紧盯着车内的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嫂子，能听到我说话吗？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千斤顶缓缓升起，车门被一点点顶开，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变形声。陈默屏住呼吸，趁着缝隙扩大的瞬间，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解开女人的安全带。女人的身体软软的，毫无力气，陈默只能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部，慢慢将她往外挪。

“慢点，慢点！”老何和小李在一旁提醒，生怕动作太大弄伤了她。

女人的头部伤口还在流血，陈默从急救包里拿出新的纱布，按住她的额头，一边挪一边说：“嫂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出来了！”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咳嗽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似乎有了一丝意识。陈默心里一喜：“醒了！她醒了！”

几个人齐心协力，终于将女人从车里抱了出来，轻轻放在路边的平地上。陈默拿出急救包里的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的伤口消毒，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老何则从电动车上取下备用的薄毯，盖在女人身上，山里的夜晚温度很低，不能让她着凉。

“接下来救哥！”陈默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男人的情况更复杂，他被方向盘和变形的座椅牢牢卡住，千斤顶的力量不够，车门缝隙不足以让他出来。

“用拖车绳！”小李突然喊道，“我的电动车上有拖车绳，我们可以把拖车绳固定在车门上，然后骑着电动车往后拉，借助拉力扩大缝隙！”

“好主意！”陈默立刻点头。老何和小李快速将拖车绳的一端固定在变形的车门把手上，另一端系在小李的电动车后座上。陈默则蹲在车旁，指导男人：“哥，等会儿我们拉的时候，你尽量往旁边挪，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腿！”

男人点了点头，紧紧闭上眼睛，做好了准备。

“拉！”陈默一声令下，小李骑着电动车，慢慢往后倒。拖车绳被绷紧，发出“嗡嗡”的声响，车门在拉力的作用下，一点点被拉开，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耳又让人揪心。陈默趁着缝隙扩大的瞬间，伸手进去，试图推开卡住男人腿的座椅。

“用力！再用力一点！”老何喊道。小李加大了油门，电动车往后退得更快了。突然，“咔嚓”一声，车门的合页被拉断，缝隙瞬间扩大了很多。

“哥，快！”陈默大喊。男人猛地一用力，终于从卡住的位置挪了出来。陈默和老何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了出来。

男人刚站稳，就踉跄着扑到女人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老婆……老婆你怎么样？”

女人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别担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小李兴奋地跳了起来：“救护车来了！我去接应他们！”

他骑着电动车，朝着山下的方向驶去，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陈默、老何和男人站在路边，看着救护车的灯光越来越近。山风很冷，吹得他们瑟瑟发抖，但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衣服上蹭满了灰尘和油污。陈默的手在刚才撬车门时，被锋利的金属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完全没感觉到疼。

救护车很快赶到了现场，医护人员立刻下车，对伤者进行检查和紧急处理。当医护人员将女人抬上担架时，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陈默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无法言说的情绪，哽咽着说了句：“谢谢……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

“嫂子，别说了，好好养伤。”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摇头，“人没事就好。”

男人被抬上担架时，也紧紧握住了老何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看着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盘山道的尽头，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纷纷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呼……总算没事了。”老何掏出烟，给陈默和小李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刚才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那车悬在半空，心里真没底。”

“是啊，多亏了大家赶来。”小李说道，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刚才的救援让他有些后怕。

陈默没有抽烟，他靠在石头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山里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缀在天上，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救援的土地。副驾驶座上的平板电脑依旧倒扣着，他知道，在“睿途AI”的后台数据里，他今晚的这次行动，会被标记为一次“低效、高风险、零收益”的异常行为，效率评分会被扣掉0.3分，后续的优质订单推荐权重也会受到影响。

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想起AI冰冷的电子音，想起那些精准计算的成本、风险和收益，想起屏幕上刺眼的“高危”提示。AI算法能计算最短的路径，能找到最优的接驾点，能组合出最高收益的订单套餐，它能基于历史数据预测每一个可能的风险，能无情地淘汰那些“低效”的单元，让整个系统始终保持最高效的运转。

可它算不出老何路过时，那份“多管闲事”的责任感——明明可以当作没看见，继续赶路接订单，却偏偏停下车，冒着二次事故的风险，留在现场救援；它算不出他和小李、张师傅（张师傅后来也赶到了现场，帮忙维持秩序）在深夜荒山，毫不犹豫奔赴的勇气——明明知道路途遥远、风险重重，明明知道没有任何经济回报，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赶了过来；它算不出撬开车门时，那份同心协力的凝聚力——三个原本陌生的司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默契配合，不计较谁付出得多、谁做得少；它更算不出伤者获救后，那双眼睛里流淌出的、属于人性的温暖和感激——那是金钱无法衡量，数据无法量化的情感，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连接。

这份无法被计算、无法被量化、甚至在算法看来“不经济”“非理性”的善意与连接，恰恰是“城市闪电司机互助联盟”的灵魂。三年前的那个暴雨夜，正是这份善意，让被困的陈默感受到了温暖；三年来，正是这份善意，让联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两百多人。他们互相帮助，分享订单信息，在深夜救援被困的车友，在雨天给新手司机指路，在有人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这也是他们区别于冰冷算法和未来自动驾驶车队的、最本质的东西。自动驾驶车队可以更高效、更安全、更省钱，它们不会疲劳，不会犯错，不会有情绪，能完美执行AI的每一个指令。但它们永远不会拥有这份“多管闲事”的责任感，不会拥有这份义无反顾的勇气，不会拥有这份人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温暖。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紧急求助，而是联盟群里的消息，张师傅问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几位车友发来关心的问候。陈默简单回复了一句“人已经救出来，救护车已送医”，群里立刻弹出了一连串的“太好了”“辛苦了”“默哥和老何哥真棒”。

他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这种感觉，是AI永远无法给他的。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疲惫感越来越强烈，陈默好几次都差点睁不开眼睛，他只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副驾驶座上的平板电脑依旧沉默着，像一个被冷落的旁观者。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城市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璀璨的灯火渐渐被晨光取代。陈默望着窗外，看着早起的行人、飞驰的车辆、路边的早餐摊，心里充满了平静。他知道，等会儿回到市区，他要先去给电动车充电，然后可能会因为效率评分下降，接到一些不那么好的订单，今天的收入或许会比平时少很多。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有些价值，必须在算法之外衡量。有些温暖，必须在冰冷的数据之外传递。今晚，他和老何、小李，还有联盟里的其他车友，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在这个被算法和效率主导的时代，人性的善意和连接，永远是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财富。

陈默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笑容，他拧动车把，电动车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晨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所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