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千年故地，香火旧约（1/1）

方寸山晨雾漫崖，菩提叶轻摇，魏姬与涂山绯月留衣正于崖前修炼。前者玄功运转，周身灵气沉凝，后者狐力婉转，与山中风韵相融，皆是屏气凝神，却难掩招式间一丝心不在焉。石亭里，王婉儿执茶静坐，嫦娥垂眸望云，二人皆无言，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山外天际，眉间凝着相同的忧色——俱是念着易枫。她们四人，皆是易枫从春秋到西汉年间陆续相遇相护，一路伴他创立玄极门、坐镇玄华峰的至亲，在宗门里地位尊崇，无人能及。昔年天庭骤然发难覆灭玄华峰，易枫恰在外出历练，宗门群龙无首，危急之际，是易枫的师父菩提老祖现身，将她们四人救下，安置在这方寸山避祸。一别百余年，玄华峰的火光犹在心头，易枫却杳无音信。她们不知他是否知晓宗门变故，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更怕他为了报仇，孤身与天庭相抗，落得险境。魏姬收功吐气，望了眼石亭方向，沉声道：“掌门神通盖世，定能逢凶化吉。”话虽如此，眼底的担忧却未减半分——她是易枫首徒，受他再造之恩，师徒情谊早已刻入骨髓。绯月留衣也敛了狐力，轻声接道：“易枫哥哥向来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春秋时她还是懵懂小狐，得易枫护持历练，于她而言，他是兄亦是天。嫦娥抬眼，望向云海深处，声音轻淡却带着怅然：“只盼他莫要冲动，天庭势大，孤身硬拼太险。”秦朝相遇，易枫护她避过始皇追查，这份恩，这份情，她记了数百年。王婉儿将微凉的茶盏放在石桌上，轻叹道：“唯愿他平安。老祖既护了我们，定也会暗中照拂他，我们如今能做的，唯有好好修炼，待他日相见，能助他一臂之力，而非再如当年那般，只能眼睁睁看着宗门倾覆，无能为力。”她是易枫唯一有夫妻之名的人，玄华峰的朝朝暮暮，早已成心底最深的牵挂。四人相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与牵挂。方寸山的安宁，磨不去她们对易枫的惦念，也磨不灭她们重振玄华峰、与易枫重逢的执念。雾色中，菩提老祖的身影于菩提树下一闪而逝，望着四人，轻轻摇了摇菩提枝，未发一言，只余叶影轻晃，似在默许，又似在轻叹。

隋朝大业年间，平安村外的群山依旧如春秋战国时那般巍峨，只是山间的戾气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淡薄。易枫踏着漫山遍野的青翠，一步步踏入这片阔别近千年的土地，结界的波动在他周身轻轻流转，那是他当年亲手布下的守护，如今依旧完好无损，将外界的纷扰与妖邪牢牢隔绝。玄极门覆灭的烟尘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天庭的背信弃义如同芒刺在背，可当脚踏上平安村的青石板路时，易枫紧绷的肩背竟缓缓松弛下来。这里是他年少时避世的港湾，是他与绯月、魏姬曾共度一段安稳岁月的地方，更是他与五个妖怪定下香火之约的起点。村西的溪边，青瑶正静立等候。她身着素雅青衣，是易枫为她取的名字，也是他历经玄极门惨变后，唯一能全心信任的人。她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眼底带着几分对这陌生村落的好奇，却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等着易枫。她知晓这是易枫的故地，却不知晓这里藏着怎样的过往，更不知晓，即将出现的，会是与易枫有着千年羁绊的旧识。易枫走到青瑶身边，尚未开口，便感知到五道熟悉的灵韵自村东方向而来，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又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不多时，五道身影便出现在溪边的空地上，气息各异，却都带着一股与平安村香火相融的温润。最前方的是狐妖苏媚儿，一身红衣似火，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的妩丽，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多了千年岁月赋予的沉静。她身侧是黄鼠狼精黄震天，身材矮壮，穿着一身土黄色劲装，走路虎虎生风，眉宇间的精明不减当年。紧随其后的是竹叶青，青衫曳地，面容清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指尖轻捻，似乎还带着当年守护村落时的谨慎。刺猬精依旧是那副木讷模样，身着灰布衣裳，双手揣在袖中，眼神沉沉地望着易枫，带着几分敬畏。老鼠精则依旧瘦小，一身黑衣，躲在刺猬精身后，只探出个脑袋，灵动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易枫，还有他身边的青瑶。这五个妖怪，正是春秋战国时期，易枫在平安村结识的伙伴。彼时战乱不休，妖魔鬼怪横行，平安村虽地处偏僻，却也时常遭受侵扰。易枫当年法术高强，是平安村当之无愧的老大，他与这五个尚是小妖的家伙定下交易：他赠予他们修行的机缘，助他们开智进阶，而他们则需吸收平安村的香火之力，世代守护这座村落，保一方安宁。后来秦朝一统天下，易枫离开平安村，开创玄华峰，建立玄极门，一去便是近千年，再也没有回来。这五个妖怪，却恪守着当年的约定，守着平安村，吸着香火，修着道行，一晃便是千年岁月，从战乱不休的春秋，走到了隋朝的天下。易枫望着眼前这五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那些在平安村与绯月、魏姬共度的安稳日子，那些与五妖并肩守护村落的片段，一一在脑海中闪过。他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声音带着一丝穿越千年的沧桑，却依旧沉稳有力：“你们五个，好久不见。”苏媚儿率先反应过来，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快步上前，对着易枫盈盈一拜，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激动：“道长！真的是您！千年了，您终于回来了！”当年若不是易枫赠予机缘，她们五个小妖早已在战乱或妖邪争斗中殒命，易枫于她们而言，不仅是约定的伙伴，更是再生父母，这份恩情，她们记了千年，守了千年。黄震天也大步上前，大手一拍胸脯，朗声道：“道长！您可算回来了！我们五个守着这平安村，等着您回来，一等就是千年！您当年布下的结界依旧完好，村里的香火也一直旺盛，我们没辜负您的嘱托！”他语气爽朗，眼底满是激动与自豪，仿佛在向久别归来的老大汇报千年的功绩。青瑶站在易枫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几分讶异。她知晓易枫活了漫长岁月，却从未听他提及这五位妖怪，更不知晓易枫与他们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她与这五个妖怪素不相识，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黄震天寒暄过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易枫身边，除了陌生的青瑶，并未看到其他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问道：“道长，当年与您一同在村里生活的绯月姑娘和魏姬姑娘呢？她们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千年了，她们还好吗？”“绯月……魏姬……”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钥匙，打开了易枫心中尘封已久的伤痛。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暖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他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她们失踪了。”“失踪了？”黄震天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当年她们二位的修为便已不弱，又有道长您的庇护，怎么会失踪？”苏媚儿脸上的激动也瞬间敛去，眼中满是担忧与惋惜：“道长，您找了她们多久？可有线索？”易枫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力：“找了10年，至今杳无音讯。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是否还安好。”十年的寻觅，十年的牵挂，十年的无果，这份痛楚，早已刻入骨髓，每次提及，都如同凌迟。溪边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风似乎也停了，只有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竹叶青轻轻走上前，她的动作依旧轻柔，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易枫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注入易枫沉郁的心田：“道长，别伤心。绯月姑娘与魏姬姑娘皆是有福之人，当年便心性坚韧，修为不俗，定然不会轻易出事。许是她们遇到了什么机缘，或是有了自己的归宿，暂不能与道长相见。只要她们还活着，总有一天，你们会重逢的。”易枫望着竹叶青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头那股翻涌的痛楚稍稍平复了些许。他微微颔首，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笑：“借你吉言。”刺猬精依旧揣着双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易枫，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他素来木讷寡言，千年来一直如此，却用行动恪守着当年的约定，此刻也用沉默表达着对易枫的关切。老鼠精从刺猬精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地附和道：“道……道长，竹叶青姐姐说得对，绯月姑娘和魏姬姑娘一定没事的，我们……我们也可以帮您找。”他声音怯生生的，却带着几分真诚，千年来他依旧胆小，却从未忘记易枫的恩情。青瑶轻轻握住易枫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无声地安抚着他。她与绯月、魏姬素未谋面，却能感受到这两个名字在易枫心中的分量。她与这五个妖怪也依旧陌生，此刻却因着易枫，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结。她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告诉易枫，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陪在他身边。苏媚儿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道长，千年以来，我们五个守着平安村，也时常游走于周边，对凡间、妖界的门路还算熟悉。您当年予我们再生之恩，我们无以为报，不如就让我们五人分头去打探绯月姑娘与魏姬姑娘的消息，但凡有一丝线索，我们定然第一时间赶回来告知道长。”“正是！”黄震天立刻附和，“媚儿说得对！道长，这千年的香火之恩，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这点小事，您就交给我们！我们五个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胜在消息灵通，又熟悉各地情况，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竹叶青、刺猬精、老鼠精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当年的约定早已超越了交易本身，易枫的恩情，他们记了千年，此刻能为易枫做点什么，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易枫望着眼前这五个恪守约定、铭记恩情的妖怪，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却未能改变这五个妖怪的初心。当年他不过是随手为之的交易与相助，却换来了千年的坚守与回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与痛楚，抬手轻轻拍了拍黄震天的肩膀，眼底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凝与温和：“多谢诸位。千年了，难为你们还记得当年的约定，还记得这份情分。”“道长说的哪里话！”黄震天摆了摆手，“若无道长，便无我们五人的今日，更无这平安村千年的安宁。这份恩，我们记一辈子，守一辈子！”苏媚儿笑着点头：“道长，您就安心在村里歇息，玄极门的事，还有绯月姑娘、魏姬姑娘的消息，都交给我们。您刚回来，也该好好歇歇了。”易枫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青瑶，又看了看眼前的五位旧友，再望向平安村熟悉的街巷与茅屋，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玄极门被天庭剿灭的仇，他终会报；绯月与魏姬的下落，他终会找到；而这平安村，这五位坚守千年的旧友，将会是他接下来复仇与寻觅之路上，最坚实的后盾。夕阳西下，余晖将溪边的身影拉得很长。千年的时光，在平安村的溪水中静静流淌，带走了战乱与纷争，却留下了最真挚的情谊与坚守。易枫知道，他的旅程还未结束，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与未知，但此刻，在这片阔别千年的故地，有旧友相伴，有佳人在侧，他便有了重新出发的勇气与力量。溪边的风轻轻拂过，带着平安村特有的香火与草木气息，千年的约定，千年的重逢，在这隋朝的暮春里，续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