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雾影迷途(2/2)
斗篷人将手杖往地上一顿,那股托举林天和阿石的无形力量便悄然散去,将他们轻轻放在干燥的细沙地面上,距离那干涸的血池有一段距离。
落地瞬间,林天忍不住闷哼一声,全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强撑着没有昏过去,警惕地注视着斗篷人的一举一动。
斗篷人似乎对那干涸的血池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角落,从一个兽皮包裹中,取出了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色泽暗沉的青铜小香炉;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不知名木块或树脂块;还有一个扁平的、似乎是玉质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盒子。
他将香炉放在距离林天和阿石不远处的地面上,点燃了那几块香木。一缕缕极其淡薄、却异常清冽、带着松柏与薄荷混合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迅速驱散着周围那令人作呕的怪味,并带来一丝宁神静气的效果。
然后,他拿着那个玉盒,走到林天身边,蹲下身。
兜帽的阴影距离林天如此之近,林天甚至能闻到斗篷上沾染的、与沼泽截然不同的、一种更加古老沉郁的、类似于檀香混合了陈旧书卷的气息。
“火毒侵髓,碳骨焦肤,寻常药物无用。”斗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打开玉盒,里面是半盒色泽暗金、质地如同凝固蜂蜜般粘稠、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膏状物。
“此乃‘地髓断续膏’,采地脉阴寒精气,混合十七种生于绝阴之地的灵草炼制,可续断骨,滋焦肉,拔火毒,愈神魂。”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从那暗金膏体中挖取了一小团。
“过程痛苦,但能活命。”他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似乎落在林天身上,“忍着。”
话音未落,他便将那团暗金色的膏药,直接涂抹在了林天右腿膝盖那焦黑碳化、骨裂最为严重的伤口之上!
“嘶——!”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寒与灼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与火蚁同时钻入骨髓、啃噬神经的剧痛,猛地从膝盖处炸开!林天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如果还有汗腺的话)!
这痛苦,比之地火焚身时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集中、更加深入骨髓!
斗篷人动作不停,仿佛对林天的痛苦视若无睹。他手法精准而快速,将暗金色膏药均匀涂抹在林天身上各处最严重的灼伤和骨裂之处。每涂抹一处,便带来一阵新的、深入灵魂的剧痛浪潮!
林天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炼狱,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浮沉、挣扎,几乎要彻底崩溃。但他死死守着心脉深处那缕微弱的暖意和一丝不屈的意志,没有让自己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斗篷人终于停下动作时,林天感觉自己已经虚脱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全身如同被拆散又重装了一遍,涂抹了药膏的地方传来阵阵麻痒、刺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感觉,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炽热“火毒”,似乎真的被压制、驱逐了一些?
斗篷人将玉盒收起,又走到阿石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尤其是胸口那枚残破玉佩。他并未给阿石用药,只是用手指在那玉佩上轻轻拂过,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然后,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净玉遗泽,护主不灭。魂伤虽重,非药石可医,需以岁月静养,或……寻回本源。”
他站起身,回到香炉旁,盘膝坐下。那根黑色的手杖横放在膝上。
“三日。”他闭目养神,声音在清冽的香雾中回荡,“三日之内,毒蟾宗与‘饲虫者’必会寻踪而至,彻底搜查这片区域。此地虽隐蔽,亦非绝对安全。”
“尔等能否活过三日,一则看‘地髓断续膏’之效,二则看尔等自身造化,三则……”他微微一顿,“看这‘腐骨窟’旧主残留的‘厌气’,还能吓退多少不速之客。”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如同化作了洞窟内另一尊沉默的石雕,只有那袅袅青烟和微弱的墨绿磷火,映照着他暗沉的斗篷和苍白的下颌。
林天躺在冰冷干燥的沙地上,承受着药力带来的新一轮痛苦冲击,心中却是波涛翻涌。
三日……只有三日。
而这位神秘的“收尸人”,究竟为何要救他们?真的只是“对古老遗物和未亡之魂,尚有几分兴趣”?
腐骨窟、饲虫人、血巢、地髓断续膏、净玉遗泽、饲虫者、血卫……
一个个陌生的、充满危险气息的词汇,交织成更加深邃的迷雾,将他笼罩。
而窗外(如果洞口算窗),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的毒瘴,依旧在无声地流淌、翻滚,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杀机与秘密。
三日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他,必须在这剑落下之前,抓住一切可能,恢复力量,弄明白真相,找到……生路。
剧痛与迷雾中,林天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如同淬火的寒铁,冰冷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