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雾中残喘（2/2）

林天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他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没有修为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至少目前是。但一个凡人，如何能在毒蟾宗的矿场和“药人”身份下存活？那枚奇特的残破玉佩，又从何而来？

沉默在狭小的石窟中蔓延。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林天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平稳：“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药人”身体一颤，蜷缩得更紧，只是死死捂住胸口玉佩，低着头，不敢看林天，也没有回应。

林天皱了皱眉，换了一种方式：“我不是毒蟾宗的人。我救了你，从那些虫子和监工手里。”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又指了指洞外，“我们现在在矿场外面的山里。”

“药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瞥了林天一眼，目光在林天的脸上和身上破烂的、明显不属于毒蟾宗制式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恐惧似乎减退了一丝，但依旧充满戒备和茫然。

“……救……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音节，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或者……已经忘记了如何说话。

“对。”林天点头，指了指他胸口的玉佩，“这个，是什么？它刚才发光了。”

“药人”立刻又捂紧了玉佩，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保护欲和……一丝更深沉的痛苦与恐惧。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组织不起语言，最终只是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来沟通很困难。此人要么神智受损，要么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摧残。

林天不再追问玉佩。他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抓到矿场？除了你，还有其他像你一样的‘药人’吗？”

听到“药人”和“矿场”这两个词，“药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噩梦。他双手抱头，将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如同哭泣般的呜咽声，却流不出眼泪，只有身体在不住地发抖。

林天心中一叹。看来直接询问是问不出什么了。此人身心遭受的创伤恐怕远超想象。

他不再试图交流，而是走到石窟另一角坐下，再次取出水囊和那包粗糙的粟米。他自己先吃了少许粟米（干嚼，难以下咽，但能补充体力），又喝了几口水。然后，他将水囊和剩下的小半包粟米，轻轻推到了“药人”面前的地上。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

“药人”的呜咽声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红肿空洞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水和食物，又看了看林天，喉咙剧烈滚动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不敢动弹。长期的非人折磨，恐怕早已让他习惯了饥饿、干渴和随时降临的鞭打，对突如其来的、哪怕是最基本的善意，都充满了本能的怀疑与畏惧。

林天不再看他，自顾自闭目调息，运转暖流，缓缓修复着伤体。他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

许久，身后才传来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窸窣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吞咽清水和咀嚼干硬粟米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品尝着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林天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暂时，算是稳住了。

他一边调息，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带着一个身心重创、几乎无法沟通的凡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毒蟾宗势力范围内逃亡，难度陡增。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真正安全、可以长期藏身并让他彻底养伤的地方。

地图、星仪、祖虫令、暗金球体、残破玉佩……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和信息，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他脑中。矿洞深处的嘶鸣、血矿虫、石台污渍、“药人”……毒蟾宗在此地的活动，恐怕远不止采矿那么简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在这黑暗冰冷的石窟中，他不再是一个人。

夜色，在石窟外无声流淌。远处，矿场方向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但那令人不安的死寂，却比喧嚣更加可怕。

新的一天，或许会有新的危机，也或许……会有一线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