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雾中残喘(1/2)
深夜的丘陵死寂如坟场,连呜咽的风声都似乎被那持续不断的、来自矿洞深处的恐怖嘶鸣所压制、吞噬。林天拖着那昏迷的“药人”,在嶙峋怪石和低矮带刺的灌木丛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右膝的骨裂在刚才的亡命狂奔中再次加重,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着地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踉跄摔倒。左臂的旧伤也在牵扯下隐隐作痛。更麻烦的是“药人”的重量——此人身材虽瘦削,但昏迷中全身瘫软,极难拖拽,极大地拖慢了林天的速度,也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更要命的是,怀中祖虫令的剧烈震颤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因为不断远离矿洞那嘶鸣源头,而变得更加“焦躁”和“渴望”,冰冷躁动的意念如同无数细针,持续刺激着林天疲惫欲死的神魂,带来一阵阵烦闷欲呕的感觉。而手中那枚暗金球体,在被他掷出又冒险潜回矿洞口附近寻回(趁着混乱)后,此刻光芒尽敛,触手温凉,如同凡铁,再无任何异动,似乎耗尽了力量。
林天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矿洞方向的变故必然惊动了整个毒蟾宗矿场,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手赶来探查、封锁。他必须尽快远离,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藏身,处理伤势,弄清楚这“药人”的来历,以及……为何祖虫令对此人(或其怀中那散发乳白微光之物)反应如此特殊。
他强忍着伤痛与疲惫,凭借着对能量流动和地形轮廓的模糊感知,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毒瘴中,朝着丘陵更深处、更荒僻的方向蹒跚前行。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尽量选择怪石堆叠、地势起伏、易于隐蔽和消除痕迹的路线。
不知走了多久,嘶鸣声终于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祖虫令的震颤也稍稍平缓了一丝。前方出现了一片由大量风化严重的、形态奇诡的暗红色砂岩组成的区域。这些砂岩历经风雨侵蚀,形成了无数蜂窝状的孔洞、狭窄的缝隙和天然的石窟,如同一个微型的、死寂的石头森林。
林天眼睛一亮。这里地形复杂,易于藏匿,且砂岩结构相对疏松,若有危险,或许还能凭借力量临时开辟容身之所。他拖着“药人”,钻进了一片砂岩群深处,找到一个背风、入口被两块交错巨岩半掩的、内部空间约莫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窟。
石窟内地面是干燥的砂砾,空气虽然沉闷,但并无毒瘴渗入,也没有活物栖息的气味。他将“药人”小心放在角落,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汗如雨下,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昏厥过去。
但他知道不能晕。他先取出从毒蟾宗石屋中得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清水,又服下几颗品质一般的疗伤和回气丹药。清凉的液体和微弱的药力暂时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状态。
然后,他立刻开始处理右膝的伤势。肿胀更加严重,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轻轻一碰就痛彻心扉。他咬紧牙关,用布条和两根相对笔直的坚硬灌木枝,将膝盖上下牢牢固定住,尽量减少活动。这只能缓解,无法治愈,真正的骨裂需要更专业的接续和灵药。
接着,他检查了一下左臂和腰侧的伤口,还好没有再次崩裂。最后,他才将目光投向角落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药人”。
此人穿着破烂肮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衫,赤着双脚,脚底布满厚茧和新旧伤痕。头发蓬乱打结,沾满泥污,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鞭痕、擦伤和……一些更加细微的、仿佛被某种细小口器反复叮咬留下的暗红色斑点。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林天小心地拨开他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年轻却瘦削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面孔。年纪看起来不大,或许二十出头,但长期的折磨和营养不良让他显得苍老而麻木,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破烂的衣衫下,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芒。林天小心地掀开衣襟,只见在他枯瘦的胸膛上,紧贴着皮肤,用一根纤细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丝线悬挂着一枚……残缺的玉佩?
那玉佩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的半圆形,边缘有断裂的痕迹,质地温润如羊脂,但色泽黯淡,内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云雾状纹理。此刻,它正散发着那若有若无的乳白微光,光芒极其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持续着。
正是这残缺玉佩的光芒,之前在矿洞中抵挡了血矿虫片刻,也引起了祖虫令的特殊反应。
林天尝试着,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玉佩。
“嗡……”
玉佩微微一震,乳白光芒稍稍明亮了一丝,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其中蕴含着一丝林天感到有些熟悉的、类似于……玄丹子丹丸药力中那种滋养神魂、净化污秽的意境?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内敛。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祖虫令,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震颤,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躁动,而是夹杂着一丝……困惑?以及一种仿佛遇到了“同类”却又“不同”的奇异共鸣感?仿佛这残破玉佩的气息,与祖虫令所代表的“虫”之意志,有着某种既相互排斥、又隐隐联系的复杂关系。
而更让林天惊讶的是,当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地上昏迷的“药人”身体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梦呓般的呻吟,眼皮下的眼球也开始快速转动。
他要醒了!
林天立刻收回手,警惕地退后一步,右手悄然按在了背后的青蝮剑柄上。此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虽然同被毒蟾宗迫害,但在这种绝境下,为了生存,人心难测。
“药人”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和希望,如同两口干涸的深井。但在这片空洞麻木的深处,却又顽强地闪烁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求生本能?以及一丝深切的迷茫。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珠,似乎在适应黑暗,也似乎在回忆自己身处何地。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浑身伤痕、眼神警惕的林天时,空洞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与恐惧,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向岩壁角落缩去,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枚残破玉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低鸣。
他在害怕。害怕所有人,包括救了他(或许在他看来并非相救)的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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