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静水深流（2/2）

她看向顾清崖：“你的伤势，还需几日可行动无碍？”

顾清崖估算了一下：“若全力疗伤，配合此地地阴之气，最多两日，可恢复八成战力，长途奔袭应当无虞。”

“两日……”青璃沉吟片刻，“时间有些紧，但勉强够用。我们必须赶在‘幽影’将搜索网彻底收紧、或者有元婴老怪亲自降临之前离开。我探到一条隐秘的、几乎废弃的上古地脉通道，入口就在这荒谷极深处，或许可直通三千里外的‘碎星丘陵’。那里地形复杂，势力盘根错节，更有几处天然绝地，或可暂避锋芒。”

“上古地脉通道？”顾清崖心中一动，想起“问道宫”和“方寸界”的关联，“是否与上古宗门有关？可有危险？”

“必然有关。此地曾是古战场，有残留通道不足为奇。”青璃点头，“危险自然有。通道废弃多年，内部情况不明，可能有空间裂缝、残留禁制、乃至被禁锢的古兽残魂。且地脉之力混乱，传送位置也可能有偏差。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摆脱‘幽影’天罗地网的方法。留在此地，一旦被发现，便是死路。”

她看向顾清崖，目光坦然：“选择权在你。是冒险一搏，穿越未知古通道，还是留在此地，赌‘幽影’找不到我们，或者赌我能挡住可能到来的元婴老怪片刻？”

顾清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留下是坐以待毙，穿越古通道虽有风险，却有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沈墨再陷入被瓮中捉鳖的绝境。

“我们走古通道。”他声音坚定，“何时动身？”

“两日后，子时，地阴之气最盛时，通道入口的遮掩阵法会有一丝最微弱的破绽，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青璃道，“这两日，你全力疗伤，巩固修为。至于这孩子……”她看向沈墨，“他的道痕变化我看不懂，但似乎与此地地阴之气颇为相合。这两日可让他继续在此修炼，或许能进一步稳固道痕，增强几分自保之力。我会在一旁看护，防止意外。”

沈墨仰着小脸，看看顾清崖，又看看青璃，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听到“增强自保之力”，大眼睛里立刻燃起了小小的、坚定的火焰：“嗯！小墨要变厉害，保护哥哥！”

顾清崖心中一暖，揉了揉他的头发，对青璃郑重一礼：“有劳前辈。”

接下来的两日，石窟内陷入了紧张的修炼与准备之中。

顾清崖心无旁骛，全力疗伤，巩固筑基八层修为，同时反复揣摩、消化之前数次生死搏杀中对“守护”剑意和“方寸”印记运用的感悟。在地阴之气的辅助下，他恢复神速，不仅伤势好了九成，灵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祸得福，对混沌灵力的掌控更加精微，神魂也因抵御“蚀灵腐气”和地阴之气的冲刷而更加凝练。

沈墨则在青璃的引导下，继续以《混沌养灵诀》吸收地阴之气。有青璃这位金丹修士在一旁看护指点，加上此地特殊环境，沈墨的进展快得惊人。他眉心道痕的混沌光华越发深邃内敛，湛蓝水光与银芒更加明显，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吸收地阴之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能引动寒潭中丝丝缕缕的至阴之气。小家伙虽然还不懂高深运用，但对自身道痕的感应和控制，却明显熟练了许多，偶尔能引动一丝道痕之力，在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混沌色的光点，虽然转瞬即逝，却让青璃眼中异彩连连。

闲暇时，顾清崖便会将沈墨抱在怀里，给他讲述一些简化过的修真常识、地理见闻，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相拥，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沈墨总是听得认真，或乖巧地依偎着，小脸上是对哥哥全然的信赖与满足。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子时将近，石窟内漆黑如墨，唯有寒潭水光幽暗，地阴之气流动如冰河。青璃站在寒潭边，双手不断打出道道湛蓝法诀，没入潭水深处。顾清崖背着收拾好行装的沈墨，静静立于她身后，神色肃然。

“时辰将至。”青璃忽然停手，墨绿眼眸紧盯着寒潭中心。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漆黑潭水，忽然无声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缓慢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极其黯淡、却散发着古老空间波动的银色光斑，悄然浮现，并随着地阴之气的涌动，缓缓扩大。

“就是现在！通道将开，只有三息！”青璃低喝，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率先投入那银色光斑之中。

顾清崖毫不迟疑，背着沈墨，紧随其后，跃入光斑！

天旋地转，空间撕扯感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剧烈！眼前是无尽的银灰色流光飞逝，耳边是空间摩擦的尖锐嘶鸣，身体仿佛要被无形的力量扯碎。顾清崖将沈墨死死护在怀中，混沌灵力与守护意志全力撑开，抵御着空间之力的侵蚀。

就在他们身形即将被流光彻底吞没的刹那——

被顾清崖护在怀中的沈墨，眉心那道痕，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闪烁了一下！并非攻击，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仿佛告别，又仿佛标记般的奇异波动！

随着这波动扩散，已经半只脚踏入传送光斑的顾清崖，以及先一步进入的青璃，都清晰地感觉到，在石窟之外，在“葬灵荒谷”无尽的黑暗与煞气深处，甚至在更遥远的、超越感知的“沉星渊”方向，一双冰冷、死寂、浩瀚无边的、非人般的“眼眸”，仿佛被这道痕最后波动所引动，缓缓地、极其短暂地……再次“睁开”，将一丝淡漠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投向了即将消失的传送波动。

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极其复杂难明的意念——一丝微不可察的探寻，一丝亘古的孤寂，一丝毁灭的余烬，以及一丝……仿佛被惊扰沉眠后的、冰冷的不悦？

目光一掠而过，传送光斑彻底闭合。石窟内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唯有那残留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道痕”的奇异波动，与那深渊目光留下的、冰冷淡漠的“印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这片空间，这条短暂开启又闭合的上古通道入口处，也隐隐缠绕上了穿越空间而去的三人命运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