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静水深流（1/2）

黑暗，粘稠而寂静。唯有地阴之气在石窟中无声流淌，如同亘古冰河，缓慢、深沉、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沉静的滋养之力。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寒潭墨玉般的水面偶尔泛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标记着气息的流动。

顾清崖盘膝坐在冰冷的黑石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最深处。《玄骨真罡诀》与《静心悟道诀》同时运转，引导着新生混沌灵力，如同最细致的织工，在千疮百孔的经脉与内腑间穿梭、修补。此地精纯凝练的地阴之气，虽属性偏阴寒，却异常“干净”与“沉静”，对稳定神魂、抚平因剧痛和“蚀灵腐气”侵蚀而躁动不安的灵力，有着意想不到的奇效。

每一次灵力周天运转，都伴随着经脉愈合的细微麻痒与深入骨髓的隐痛，但痛楚之下，是生机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背后与左肩那狰狞的伤口，在青璃留下的灵药和自身混沌灵力的滋养下，已然结痂，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虽未痊愈，但至少不再有崩裂之虞。最麻烦的是侵入心脉与神魂的那一丝“蚀灵腐气”余毒，在地阴之气的冲刷与《静心悟道诀》“明月”清辉的涤荡下，也正被一丝丝逼出、净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当顾清崖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息，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血战后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沧桑。伤势好了六七成，灵力恢复了近半，最可喜的是神魂的创伤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神识清明，感知范围虽未完全恢复，但敏锐度犹胜往昔。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旁黑石上的沈墨。

小家伙依旧沉睡着，姿势却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小脸恢复了红润，呼吸悠长平稳，眉心那道痕的混沌光华稳定地流转着，混沌色为主，内蕴湛蓝水光与极其微弱的银芒，光华比之前更加内敛、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洗礼后的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难以测度的力量。他身下的黑石，以及周围的地阴之气，正以缓慢而持续的速度，被那道痕自主地吸收、转化。

顾清崖轻轻握住沈墨微凉的小手，将一缕温和的混沌灵力渡入探查。沈墨体内气血平稳，经脉畅通，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显然是道痕在吸收地阴之气时反哺了自身。只是在他神魂深处，顾清崖依旧能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石窟、甚至与更深远黑暗相连的沉静与……沧桑？那不是孩童该有的情绪。

“小墨……”顾清崖低声呼唤，指尖抚过沈墨光滑的额头，在那道痕位置轻轻停留。触手微温，光华流转，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感，却又多了一丝陌生的、深邃的韵律。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和呼唤，沈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朦胧，倒映着头顶岩壁微光苔烁的点点星辉。待看清守在身边的顾清崖，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瞬间漾开了真实的、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依赖，如同春冰乍破，暖流涌动。

“哥哥！”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充满活力，一骨碌爬起来，扑进顾清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这温暖与安全，“哥哥，你好了吗？还疼不疼？”

顾清崖将他紧紧搂住，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软的、充满生机的小小身体，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鼻尖竟有些发酸。他用力揉了揉沈墨的头发，声音温柔：“嗯，哥哥好多了。小墨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墨从他怀里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自己摸了摸额头，又握了握小拳头，小脸上露出惊奇又有些困惑的表情：“我没事，就是觉得……睡了好久好久，好像做了好多梦，可是又记不清了。这里……”他指了指眉心，“暖暖的，饱饱的，好像吃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身下的黑石和周围的空气，“凉凉的，但是很舒服，像……像泡在很凉很干净的水里，它喜欢我，我也喜欢它。”

他描述的，显然是道痕对地阴之气的吸收与共鸣。顾清崖心中稍定，看来此地对沈墨确实有益，至少目前看来是良性的变化。

“小墨还记得之前……在水里，最后发生了什么事吗？”顾清崖试探着问，想起那惊世骇俗的一击和沈墨空洞悲伤的眼神，心中仍有余悸。

沈墨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小眉头渐渐蹙起，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和茫然：“我……我记得黑黑的绳子要抓哥哥，哥哥流血了……我好怕，好生气……然后……然后这里就好烫，好亮，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掉进了很深很深、很黑很冷的洞里，有人在里面哭，有很多星星碎掉了……然后，好像有暖暖的光拉着我，我就醒了，看到哥哥了。”

他描述的语无伦次，但顾清崖听明白了。是极致的恐惧与守护之心，引动了道痕深处的力量，爆发了那恐怖一击。之后便是神魂消耗过度，沉入了道痕与深渊存在共鸣产生的意念碎片之中，直到被自己唤醒。

“没事了，都过去了。”顾清崖将他抱紧，心中后怕不已。沈墨的道痕力量虽强，但显然极不稳定，且对自身负担巨大，更会引来可怕存在的注意。必须尽快找到掌控或遮掩的方法。

“哥哥，那个穿绿衣服的漂亮姐姐呢？”沈墨忽然想起青璃，好奇地问。

“青璃前辈出去打探消息了，很快就会回来。”顾清崖话音刚落，石窟入口处那层银色光膜便微微一荡，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了进来，正是青璃。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常服，但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风尘仆仆。墨绿的眼眸先是扫过相拥的兄弟，在沈墨恢复红润的小脸和眉心稳定流转的道痕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顾清崖，微微颔首：“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看来此地对你们确有裨益。”

“前辈。”顾清崖放下沈墨，起身行礼。沈墨也乖巧地站在顾清崖身边，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青璃。

青璃摆摆手，走到寒潭边一块黑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我出去三日，大致探明了情况。”她开门见山，声音沉静，“‘幽影’的人并未放弃，反而加大了搜索力度。以‘葬灵荒谷’为中心，方圆五百里，明哨暗桩无数，更有擅长追踪的‘影犬’和驾驭阴魂的‘御魂使’在活动。他们似乎笃定你们还藏在这片区域，正在逐寸梳理。”

顾清崖心中一沉。果然，“幽影”不会轻易罢手。

“另外，”青璃看向沈墨，语气凝重，“你最后那击伤了一名‘幽影’的金丹长老，震动不小。‘幽影’内部似乎对‘混沌道痕’的重视程度再次提升，据我探到的零星消息，似乎有更高层的人物对此表示了关注，甚至可能有元婴期的老怪物被惊动。你们现在的处境，比之前更加危险。”

元婴期！顾清崖倒吸一口凉气。金丹期已让他们险死还生，若是元婴老怪亲自出手，恐怕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墨虽然不太明白“元婴期”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小手悄悄抓住了顾清崖的衣角，小脸上露出不安。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消息。”青璃话锋一转，“‘幽影’的搜索重点目前放在荒谷外围和几条主要的地脉通道上，对此地煞气最重、灵气几近于无的核心区域，反而有所疏漏。他们似乎认为，重伤的你们无法在此等绝地久留。这给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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