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遗迹潜修（1/2）

问道宫遗迹，光阴仿佛凝固。瀑布永恒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日升月落的光影透过极高处的裂缝，在残破的宫殿内缓慢推移，标记着时间的流逝。对于顾清崖和沈墨而言，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是劫后余生、喘息疗伤的方寸天地。

沈墨的苏醒，如同阴霾中透出的第一缕天光，驱散了顾清崖心中最深重的恐惧。小家伙虽然依旧虚弱，精神不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每次醒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的生机，都让顾清崖觉得，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值得。

最初的几天，沈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顾清崖便将他抱在怀里，靠着残破但坚固的玉石墙壁，让他能看见殿外倾泻的瀑布和透下的天光。他用“造化金泉”混合着捣碎的、有安神补气之效的灵草汁液，一点点喂他。用柔软的苔藓沾了池水，轻柔地擦拭他苍白的小脸和手脚。沈墨很乖，每次喝药都努力吞咽，即使苦得小脸皱成一团，也从不哭闹，只是用湿漉漉的大眼睛依赖地看着顾清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哥哥，这里……是仙境吗？”有一次，沈墨看着阳光下飞舞的晶莹水汽和石缝里顽强生长、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轻声问道，声音细弱。

顾清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额头，柔声道：“对我们来说，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安全，安静，还有瀑布可以看。小墨喜欢吗？”

“喜欢。”沈墨将小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困意，“有哥哥在，哪里都好……就是……有点黑……”

黑？顾清崖心中一紧，看向殿内。虽有天光和水光折射，但这深埋地底的遗迹，大部分区域确实昏暗。他以为沈墨是怕黑，便柔声安慰：“不怕，哥哥在呢。等小墨再好些，哥哥带你去有光的地方。”

“不是那种黑……”沈墨迷迷糊糊地嘟囔，眼皮渐渐沉重，“是……音未落，已沉沉睡去。

顾清崖的心猛地一跳，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想起沈墨苏醒前，自己感应到的那丝来自遗迹深处、与道痕同源的古老波动。也想起更早之前，在青石镇外密林，沈墨昏迷中呓语指引他找到“方寸药园”。小墨的灵觉，或者说他体内那道痕的感应，似乎能触及一些他无法察觉的隐秘。

这“问道宫”深处，果然不简单！沈墨感应到的“东西”，是善是恶？是福是祸？与沈墨的道痕，又是什么关系？

疑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顾清崖很快压下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让沈墨恢复。在实力不足、情况不明时，贸然探究深处秘密，绝非明智之举。他必须利用此地相对安全的环境和资源，尽快恢复自身实力，同时帮助沈墨稳固道痕，恢复健康。

他不再外出采集灵草，只在偏殿附近活动，将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和照料沈墨。白天，他运转《玄骨真罡诀》和《静心悟道诀》，吸纳此地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配合“造化金泉”和灵草药力，疗愈内伤，巩固修为。筑基七层的境界彻底稳固，并隐隐向后期迈进。经脉中灵力奔腾，比受伤前更加凝练精纯，《星辉剑遁》的感悟也在静修中越发深刻。

夜晚，当沈墨沉睡时，他便握着沈墨的小手，将自身精纯平和的灵力，混合着一丝“道源果”残余的药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温养他脆弱的经脉，滋养那眉心黯淡、裂痕未愈的道痕。他能感觉到，沈墨的身体如同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量，生机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那道痕上的裂痕，也在“造化金泉”的日夜浸润和灵力的滋养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只是依旧光芒内敛，不复往日神异。

沈墨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从只能被抱着，到自己能勉强坐起，再到能扶着墙壁慢慢走上几步。小脸上恢复了血色，大眼睛也重新变得灵动，只是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沉静和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总在思索着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依旧嗜睡，但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一日，阳光正好，一道格外明亮的光柱穿过坍塌的殿顶，恰好落在偏殿外的玉石平台上，映得满地生辉。顾清崖扶着沈墨，慢慢走到光柱下。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沈墨仰起小脸，眯着眼睛，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哥哥，太阳……暖暖的。”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一束跳跃的光尘。

“嗯。”顾清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宁静的满足。只要小墨能这样安然地坐在阳光下，对他来说，便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象。

“哥哥，我给你看个东西。”沈墨忽然转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孩童献宝般的雀跃，又有一丝不确定的怯意。

“哦？小墨发现了什么？”顾清崖笑着问。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指向光柱边缘，一块半埋在苔藓里、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小石子。他皱着小眉头，努力地“看”着那块石子，仿佛在集中精神。

顾清崖好奇地看着。起初，毫无异状。但几个呼吸后，他惊讶地发现，那块灰白石子的表面，竟缓缓浮现出几个极其淡薄、歪歪扭扭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银色光点！光点构成一个简陋的、残缺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座小房子的轮廓？

“这是……”顾清崖心中一震。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引导，沈墨仅仅是用“看”，就让石子上显现出隐藏的印记？这绝非寻常！是道痕残留的本能？还是……

“我也不知道……”沈墨有些疲惫地放下手，小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些，困惑地摇摇头，“就是觉得……它应该亮一下……好像……以前有人这么画过……”他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有点痒痒的，暖暖的……”

顾清崖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心中波涛起伏。沈墨在无意识中，引动了石头内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意念印记？这“问道宫”的一砖一石，难道都曾承载过某种信息？而沈墨的道痕，是解毒的“钥匙”？

他没有追问，只是揉了揉沈墨的头发，夸赞道：“小墨真厉害。不过这个很累吧？以后不要随便试，等身体再好些。”

“嗯。”沈墨乖巧地点头，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石子上的银色光点渐渐黯淡、消失，小脸上若有所思。

这次小小的“展示”之后，沈墨似乎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些许模糊的认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指着某处墙壁的刻痕、地砖的纹路，或是某块特别的石头，说感觉“有点不一样”。有时，顾清崖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探查，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古老微弱的阵法残留或意念波动；有时，则毫无所获。但顾清崖确信，沈墨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这座“问道宫”，仿佛一个巨大的、沉睡的谜题，而沈墨，是唯一那把模糊的钥匙。

他们默契地没有深入探究遗迹深处。顾清崖每日修炼之余，会带着沈墨在已探索的安全区域内慢慢走动，辨认灵草，聆听瀑布，讲述一些简化过的、关于星辰、剑法、或是旅途见闻的故事。沈墨总是听得很认真，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广阔世界的好奇，和对顾清崖毫无保留的崇拜。兄弟二人之间的羁绊，在这与世隔绝的宁静中，愈发深厚稳固。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顾清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他能感觉到，遗迹深处那股同源的古老波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极其微弱地荡漾一次，仿佛沉睡巨人的心跳。而沈墨在深睡中，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含糊的呓语，内容大多与“光”、“影”、“门”、“等待”有关，支离破碎，难以理解。每次这时，他眉心的道痕都会微微发烫，裂痕处泛起极其微弱的金芒。

顾清崖知道，沈墨与这遗迹深处的秘密，联系越来越紧密。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他只能加倍小心，加快自身修炼，同时尽力稳住沈墨的状态。

这一日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瀑布永恒的水声。顾清崖刚刚结束一轮大周天修炼，灵力充盈，神识清明。他看向身边熟睡的沈墨，小家伙呼吸均匀，眉心道痕平静。顾清崖轻轻为他掖好充当被子的厚衣物，正准备继续打坐，忽然——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窥视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来自遗迹外，也非来自头顶裂缝！而是……来自脚下！来自这“问道宫”遗迹的根基深处！那目光冰冷、淡漠、浩瀚，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仅仅是一瞥，便让顾清崖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比他面对清虚老道、面对地宫魔物时，感受到的层次更高，更加深不可测！并非恶意，也非善意，只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观察蝼蚁或尘埃般的……“注视”！

是它！沈墨感应到的“东西”！遗迹深处那双眼睛！它……苏醒了？还是说，一直醒着，只是此刻，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顾清崖瞬间僵直，灵力本能地催发到极致，神识却不敢有丝毫外放，生怕引来更进一步的关注。他屏住呼吸，全身紧绷，如同最警惕的猎物，等待着未知捕食者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那窥视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顾清崖知道，绝不是幻觉！那感觉太真实，太恐怖！仅仅是目光的掠过，就让他神魂震颤，体内灵力几乎失控！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沈墨。小家伙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眉头蹙起，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抓紧了他的衣襟，呢喃了一句模糊的梦话：“……别……看……”

顾清崖的心沉到了谷底。沈墨也感觉到了！这遗迹深处的存在，果然在关注着他们，或者说……关注着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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