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绝地逃生(2/2)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上方缝隙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苔藓和泥土腐朽的气息。耳边是潺潺的水流声,近在咫尺。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和沈墨正躺在一处地下暗河的岸边浅滩上。四周是嶙峋的钟乳石和湿滑的岩壁,显然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光线来自头顶极高处、隐约可见的裂缝。地下河水流湍急,不知流向何方。
“安全了?暂时……”顾清崖松了口气,立刻检查沈墨的情况。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眉心道痕裂痕未愈,但性命似乎暂时无忧。“道源果”和“造化金泉”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缓慢滋养着他枯竭的生机。
他不敢在此久留,这溶洞未必绝对安全。他强撑着起身,辨明方向,沿着暗河向下游走去。下游地势更低,更可能找到出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水声变大,隐约有光亮。顾清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溶洞在此处变得极为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一部分来自暗河,另一部分则从一侧高耸的岩壁裂缝中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湖中,发出轰鸣。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瀑布后方,岩壁之上,竟有一座依山而建、半嵌入山体的、古老而破败的巨大宫殿遗迹!宫殿大部分已坍塌,被藤蔓和钟乳石覆盖,但残留的飞檐斗拱、玉石阶陛,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宏伟与辉煌。宫殿正门上方,一块半悬的、布满裂痕的匾额上,隐约可辨三个古篆大字:
问道宫!
“问道宫?”顾清崖心中剧震。此名与太玄仙宗的“问道崖”何其相似!难道此地与太玄仙宗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他目光落在宫殿前那片相对干燥平坦的玉石广场上。广场边缘,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不知属于人还是妖兽的枯骨。而在广场中央,靠近地下湖的地方,竟有一小片土地,生长着几株散发着淡淡灵光、品相不凡的灵草!灵气浓度,也比溶洞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此地……似乎曾是某处上古遗迹,灵力未绝,且相对隐蔽。”顾清崖心中思忖。带着昏迷重伤的沈墨,他无法长途跋涉。这“问道宫”遗迹,虽然破败,但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又有灵草和相对浓郁的灵气,或许可作为暂时的藏身疗伤之所。
他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气息和活物踪迹后,才小心翼翼地背着沈墨,踏上玉石广场,走向那座半坍塌的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主殿穹顶已塌了大半,阳光(从极高处的山体裂缝透入)和瀑布的水汽形成道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殿内空旷,只有几根巨大的、断裂的蟠龙石柱,和一座倒塌的、布满苔藓的玉石神像。神像面容模糊,但依稀可辨是一位面容清矍、手持拂尘的道人。
顾清崖在殿内寻了一处背风、干燥、相对完整的偏殿角落。他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上干燥的苔藓和收集来的柔软枯草,做成一个简陋的“床铺”,将沈墨小心放下。
然后,他迅速在偏殿入口和周围布下数道警示和隐匿的简易禁制。做完这些,他已累得几乎虚脱,伤势在连续奔波和紧张下又有复发迹象。
他服下几株刚刚采摘的、有疗伤之效的灵草,盘膝坐在沈墨身边,开始调息。此地的灵气浓度虽然远不及“方寸药园”,但也比青石镇强上许多,对他疗伤大有裨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瀑布的轰鸣和地下河的水声,永恒不变。
顾清崖一边疗伤,一边时刻关注着沈墨的状况。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用“造化金泉”小心浸润沈墨眉心的道痕裂痕,并喂他服下少许“道源果”化开的汁液。沈墨的呼吸一直微弱,但并未继续恶化。眉心道痕的裂痕,在池水和神药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弥合着微不足道的一丝。
三天后,顾清崖的伤势好了八成,修为稳固在筑基七层中期。沈墨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眉心道痕的裂痕,已愈合了约三分之一,只是依旧黯淡无光。
“看来,需要时间和更多的滋养。”顾清崖心中稍定。此地暂时安全,灵气尚可,还有灵草,正是理想的疗伤之地。他决定,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直到沈墨苏醒,伤势稳定。
他每日除了自己修炼疗伤,便是照料沈墨,采集灵草,探查这“问道宫”遗迹。遗迹大部分已毁,有价值的物品早已湮灭在时光中。但他还是在后殿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丹房中,找到了一个布满灰尘、但材质不凡的青铜丹炉,以及几枚记载着残缺丹方的玉简。丹方深奥,远超他目前水准,但他还是小心收好。
这一日,顾清崖正在瀑布下冲洗伤口,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宫殿深处。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仿佛感觉到,遗迹最深处,那片完全被黑暗和坍塌乱石封锁的区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沈墨道痕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的波动!但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这遗迹深处,还藏着秘密?”顾清崖眉头微蹙。沈墨的道痕,地宫药园,此地的“问道宫”,还有那丝同源波动……这一切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但他此刻无心也无力深究,当务之急是沈墨。
他返回偏殿,沈墨依旧静静躺着。夕阳(透过极高处的裂缝)的光辉,恰好落在沈墨苍白的小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恬静得如同沉睡的精灵。
顾清崖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小手,低声道:“小墨,快点好起来。等你醒了,哥哥带你去看瀑布,采灵果。我们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好不好?”
沉睡中的沈墨,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顾清崖心中一跳,屏息凝神,紧紧盯着。
沈墨的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初时是一片茫然的空蒙,仿佛蒙着一层水雾。待视线聚焦,看清了守在身边的顾清崖,那眸中的雾气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星辰般亮起的光芒,纯净的依赖,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深藏的惊悸。
“哥……哥……”他张开小嘴,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顾清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小墨!你醒了!”顾清崖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墨揽入怀中,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还冷吗?”
沈墨将小脸埋在他颈窝,轻轻摇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不冷了……哥哥……我好怕……我又梦见黑黑的洞……还有很可怕很可怕的怪物……你要丢下我了……”
“不怕不怕,哥哥在,哥哥永远不会丢下小墨。”顾清崖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怪物被打跑了,我们安全了。你看,这里很漂亮,有瀑布,有光,还有很多小花。”
沈墨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古老而破败的宫殿,眼中充满了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对顾清崖的依赖。他看到了顾清崖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和眼中的疲惫,小嘴一瘪,金豆子又掉了下来:“哥哥……你又受伤了……都是我不好……”
“傻孩子,哥哥是大人,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小墨好好的,哥哥就高兴。”顾清崖替他擦去眼泪,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饿不饿?哥哥给你摘了甜甜的果子。”
沈墨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轻轻摸了摸顾清崖脸颊上一道结痂的伤痕,小脸上满是心疼。
顾清崖心中暖流涌动,取出这几日摘的、最饱满多汁的灵果,喂到沈墨嘴边。沈墨小口小口地吃着,大眼睛一直看着顾清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夕阳的余晖透过残破的殿顶,将兄弟二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青苔的古老玉石地面上,温暖而宁静。瀑布的轰鸣,此刻也仿佛化作了安眠的乐章。
劫波渡尽,兄弟重逢。在这无人知晓的上古遗迹中,两颗饱经磨难的心,紧紧依偎,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温暖与力量。
然而,无论是顾清崖还是刚刚苏醒、懵懂脆弱的沈墨都不知道,在这座“问道宫”遗迹的最深处,那片被乱石和黑暗彻底封锁的废墟之下,一双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冷淡漠的眼眸,在沈墨道痕波动与顾清崖身上方寸界气息交织的刹那,曾极其短暂地……睁开过一瞬。
眸中,倒映着万古的星空,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讶异与追索。
随即,眼眸缓缓闭合,重归永恒的沉寂。
只有那残留的一丝同源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的最后一圈涟漪,在无人感知的维度,轻轻荡漾了一下,又悄然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