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瑜都(2/2)
行人纷纷避让两侧,待马队行至数丈外,才看清他们个个肩宽腰窄,身高近七尺,一身煞气,威风凛凛。
马车里的贵女纷纷掀起车帘,露出一张张如花似玉的容颜。
江小月的目光立时被美人吸引过去。
好美!先生没有骗她。
那白皙的肌肤犹如浸在清泉中的冷玉,阳光斜照在其发丝,晕开一层朦胧光晕。
那些贵女或清冷,或妩媚,或灵动,肤色却都是精心滋养的冷白。
江小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这样的确有些显眼。
她转头看向葛先生,却见他正望着一辆马车出神。
那车厢悬挂的木牌上,赫然写着一个“沈”字。
是沈家的马车。
江小月仔细打量,偏偏这辆马车的主人未曾掀帘,无法窥见内里。
旁边有行人低声问:“这么多司卫出动,又出什么大案了?”
“你还不知道,东江已经发现三具尸体了,都是乘坐画舫失踪的贵人。听说,沈家那个小郎君也失踪了。”
“哪个沈家?”
“我朝就一位一品军侯,除了那个沈家能调得动监察司,朝中哪还有姓沈的高官。”
“我听说,自沈老侯爷过世后,沈家早已没落,不复当年权势。”
“这话你听听就好,沈家还有两位在朝为官,宫里更有贤妃娘娘坐镇,倒不了。”
葛先生听到这话,眼中盛满惊愕。
沈老侯爷死了?
沈家的荣辱几乎系于他一身,他一死,那沈家如今……
监察司司卫已行至跟前,路人噤声低头。
江小月意外发现,队伍中竟有两名女子,她们与男司卫衣袍发饰完全相同,若非近前,难以分辨。
看来确有女子入仕。
因这变故,等候进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已至十丈开外。
守卫面露急色,查验路引时只匆匆瞥了眼官印真伪便挥手放行。
即便如此,江小月还是排了半个时辰,才至城门洞。
她递上路引,目光扫过四周:城门由数块巨岩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历经风霜却不见丝毫破败,反而沉淀出一种厚重的威严。
守卫身着黑底红纹的制式皮甲,比荆山县的巡差不知精良威风多少倍。
守卫打量了二人一眼,目光触到二人穿着时,又低头看了看路引。
见是边境小镇,便了然于心,挥手让他们进城了。
穿过深邃的城门洞,仿佛越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眼前的世界瞬间开阔,一条足以容纳十数辆马车并行的宽阔主街——天衢大道,笔直地伸向远方。
江小月抬头远望,尽头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宫墙殿宇。
大道两旁,楼阁林立,鳞次栉比,飞檐翘角直指秋日澄澈的天空。
朱漆雕栏的华美酒楼、悬挂着巨大金字招牌的绸缎庄和银楼、飘散着浓郁香料气息的异域商铺......令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人流如织,比城门口更为稠密。
衣着光鲜的士子摇着折扇,三五成群;装扮精致的少女嬉笑打闹,灵动自信;江小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走过半条街,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竟未见到一个乞丐流民,他们身上的老式布衣袍反倒成了人流中的异类。
这些衣袍是自荆山县购得,样式已是瑜都十年前出的衣样了。
直到察觉路人投来的嫌弃目光,江小月才恍然,在这富丽堂皇的瑜都,她竟成了“乞丐”般的存在。
“先生,为何一个乞丐流民都看不到?”
葛先生回道:“瑜都有市容律条,凡衣衫褴褛者、身患严重恶疾暴露于外者,皆被视为有损都城仪容,会被驱逐出城。”
江小月听后表情复杂,瑜国人为了美观,竟做到如此地步。
“被驱逐之后呢?那些乞丐和贫民会怎么样?”
“要么流落他乡,要么等死。不过,”
葛先生指了指地下,“在这都城之下,还有一处‘龟甲巷’,那里有庞大的地下坑道和废弃窑区,聚居着一群无家可归之人。”
江小月沉默了,她无法理解追求这种表面光鲜,有什么意义。
两人继续前行。
葛先生一直微低着头,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心中方向明确。
片刻后,他将江小月领到一间面馆,让她在此歇息,自己则放下包袱匆匆离去。
葛先生走后,江小月叫住伙计。
“小哥,找您打听一下,这城中可有姓葛的世族?”
“姓葛?”伙计想了想,随即摇头,“从未听说,我只知有个诸葛世家,那可是传承数百年的大世族......”
此刻不是饭点,店里没有几个客人,伙计见江小月感兴趣,谈兴大起,滔滔不绝地说起诸葛家的名人。
当提到诸葛逾,那位闻名瑜国的画坛大家时,江小月已确定葛先生的身份。
等到葛先生回来,二人再次走在大街上,她故意喊了句:“诸葛小郎君。”
葛先生立时回头,目露讶异:“怎么猜到的?”
“随便打听了一下,您真是出自那个书香世家诸葛一族?”
这个出身比江小月之前所想更为显赫。
葛先生没有回答。
江小月忽地挑眉:“那您为啥要说姓葛,不说姓朱呢?”
“朱多难听!你若叫我朱先生,我会当你在骂我。”
葛先生语带调侃,笑容却透着苦涩。
方才他怀揣激动去寻十五年未见的挚友刘奇,脑子里不断预演着重逢场景,双手甚至微微发颤。
他暗想,若那小子认不出他,定要一拳揍过去。
然而,当看到那新砌的府邸大门和牌匾上的“周府”二字时,满心期待顿时化为不祥预感。
打听得知,那院子早已易主,刘奇一家在十年前获罪下狱,如今已不知去向。
沉重的失落让他有些后悔归来。
若不回来,对方依旧是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江小月察觉先生情绪低落,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们找了间客栈歇息,三百文一晚的房费让江小月意识到必须尽快租房。
夜里,葛先生将江小月叫出客栈。
瑜都没有宵禁,入夜后千灯竞燃,照得如白昼一般。
江小月还没有适应这样的环境,但已学会收敛自己的惊讶。
两人走了许久,葛先生才缓缓开口。
“既到了瑜都,有些情况我要提前向你坦白,以免你日后不慎撞上他们,露出破绽。
我本名诸葛曜,是诸葛家四房的嫡次子,上有一长兄。
你曾见过的那张画像上的红衣女子,是沈家嫡女沈半青,如今......算是我的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