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消毒液与血字的博弈(2/2)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这不像遗言,更像一份战术备忘录,冷静得让人想笑。三年前这家伙教他分析倒影行为模式时,也是这种语气,一边喝消毒水一边说:“林川,记住,恐惧是数据,不是情绪。”那时他还嫌陈默太过机械,不懂人心复杂。可现在,他连喷雾都给你扔过来了。
“你还真是……连临终关怀都走极简风。”林川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连句‘保重’都不舍得说?”
他抬头想说什么,可前方三米处,陈默残影已经开始消散。身体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从脚底往上,先是小腿,然后是腰,最后是左眼那块镜片,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三秒,不多不少,精确得如同程序设定。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碘伏的涩气,像是旧医院走廊的味道。林川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但他没让情绪蔓延。他知道,任何波动都会成为系统的突破口。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空了的喷雾罐,箱面上那行字还在,墨绿色,清晰得扎眼。
耳中,《大悲咒》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闪出蓝光,像是重启成功。他没去看,只是低头盯着脚下那圈干涸的血印。
“血字是诱饵……声音才是陷阱?”
他喃喃重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刚才那几行字,虽然是打在玻璃上,但他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可陈默的笔记却说“声音才是陷阱”,说明真正危险的,还没来?
念头刚起,文具店玻璃突然“嗡”地一震。
不是裂,不是字,是整块玻璃开始共振,频率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胸腔能感觉到,像是有台低音炮埋在墙里。林川立刻捂住耳朵。
晚了。
玻璃表面浮现出新的字迹,这次不是打字机,而是手写体,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救——我——”
声音来了。
不是从玻璃传出,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求救。那声音一出来,右臂纹身猛地一抽,像是被电了一下。紧接着,脑海中炸开一幕画面:陈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镜片碎裂,蓝色数据流从眼眶溢出,嘴唇开合,反复说着这两个字。
“救我。”
声音开始模仿陈默的语调,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林川……帮我……别走……再靠近一点……我就快撑不住了……”
林川牙关紧咬,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语气太真,每一个停顿、每一丝颤抖,都和记忆中的陈默一模一样。他几乎要伸手去抓,脚步都不由自主向前挪了半步。
“别信他……别信他……”他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声音是假的,是病毒,是bug,是系统在套我的情感权限……”
就在这时,箱面上那行墨绿色字迹突然发烫。
他低头一看,字迹没变,但内容似乎多了一层意思——不是文字本身变了,而是他“读”它的方式变了。就像小时候看立体画,盯久了,图案会跳出来。
这次跳出来的是三个字:
“别信声。”
他猛地闭眼,不再对抗声音,而是把注意力全压在“触觉”上——手里的快递箱,铁皮的粗糙感;脚底的碎石,硌着脚掌;还有手里那个空喷雾罐,边缘有点卷,刮着手心。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真实,世界回归。
现实感一点点拉回来。
十秒后,脑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玻璃恢复平静,路灯没再变形,街道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一辆自行车碾过井盖的“哐当”声。林川缓缓松开手,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刚从KTV包厢走出来。他低头看箱子,那行字还在,墨绿色,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蹲下,把空喷雾罐轻轻放在裂缝边缘,算是个标记,也像是个回应。
站起身时,他摸了摸右臂纹身。热度退了,但皮下的鼓动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睡着了,但没走。它在等下一个指令,或是下一个唤醒信号。
《大悲咒》手机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在脸上,显示时间:清晨6:17。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条街的时间好像卡住了,阳光斜照的角度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连树影都没挪。手表指针不动,飞过的蚊虫轨迹凝滞,连风的方向都未曾改变。
他没动。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可也不能走。喷雾罐是站长的,字是陈默的,裂缝是父亲单号的入口——三条线全在这儿交汇,像张没填完的快递单,差最后一个签收人。
他低头看箱面,轻声说:“下次听见‘救我’,先堵住耳朵?那你刚才喊‘喷在血字上’的时候,算不算声音陷阱?”
没人回答。
只有风卷起一张废纸,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上面隐约印着“晨光文具”的logo,最后一个“具”字,还是缺的。
林川望着那张纸飘远,忽然笑了下,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
“可要是连‘救我’都不能信,那我还为什么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