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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火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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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全场寂静。

“五年前我来凉州,这里只有三千边军、四万流民、二十万亩薄田。城墙是塌的,粮仓是空的,人心是散的。”

他顿了顿:

“五年后,凉州有六万精兵、三十万百姓、百万亩良田。匠作监日产铁千斤,书院在读学子两千,《河西全书》即将开编。”

“这些是谁做的?”

他扫视台下:

“是在场的你们。是种田的农人、打铁的工匠、教书的老先生、看病的女医者。是汉人、羌人、党项人、回鹘人——是每一个选择留在河西、建设河西的人。”

台下一片沉默。有人的眼眶开始泛红。

“五年来,我杀过人,放过火,得罪过豪强,也处决过叛徒。”陈嚣继续说,“有人说我是暴君,有人说我是屠夫。我不辩解。”

他抬起右手,指向西方:

“但我要告诉地斤泽的人,告诉回鹘的人,告诉汴梁的人——河西不是任何人的猎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用血浇灌的。谁敢来毁,谁就得死。”

“说得好!”拓跋赤辞带头鼓掌。

掌声很快汇成一片。那些忐忑的、惶恐的、观望的面孔,此刻都染上了激动。

李继迁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陈嚣。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为什么河西人愿意为这个人卖命。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相信。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藏书阁内传出。

陈嚣没有回头,但右手已经垂到腰间——那里藏着墨衡特制的袖弩。

脚步声停在身后三步。

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只有陈嚣能听到:

“经略使,第三杯酒,我替您喝。”

是苏文。

陈嚣微微侧头。年轻的医学生站在阴影里,面容苍白,眼中含泪。他手中握着一个小瓷瓶,瓶塞已经打开。

“他要我在午时三刻,您的第三杯酒里下毒。”苏文声音发颤,“可我做不到。”

他把瓷瓶倒转,白色的粉末倾泻在地。

“我来之前,去见了尉迟勇。”苏文说,“他让我走,永远不要回来。他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用尽全身力气:

“他说对不起我。”

陈嚣沉默片刻:“他死了。”

“我知道。”苏文闭上眼睛,“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有人在我之前到过那里。”

“谁?”

苏文睁开眼,眼中第一次有了仇恨:

“一个手腕上有红线刺绣的人。”

他抬头,看向陈嚣:

“经略使,我愿意作证。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手抓住那个人。”

陈嚣与他对视,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藏书阁外忽然传来惊呼。

一团浓烟从格物院的方向升起——不是匠作监,不是藏书阁,是格物院旁边的木料场。

火,终于起了。

但不是他们预料的地方。

台下瞬间大乱。

“格物院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

高顺拔刀大喊:“保护经略使!”

但陈嚣站着没动。

他看着那团浓烟,忽然笑了:

“声东击西。”他低声说,“好手段。”

他转向苏文:“你的新身份是什么?”

苏文一愣:“赵先生说,典礼结束后会有人来接我,给我新的户籍、新的名字……”

“接应你的人在城外?”

“不,他说就在城内。”

陈嚣立刻对高顺下令:“封锁书院,不准任何人进出。把医学院、商学院、格物院所有师生集中到藏书阁前,点名。”

“是!”

火很快被扑灭。木料场烧了三间库房,没有人员伤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火,还没有烧起来。

午时,阳光穿透云层。

陈嚣站在藏书阁顶,看着这座他一手建起的书院。格物院的烟还在冒,医学院的门窗紧闭,蒙学堂空无一人——典礼开始前,所有学生都被疏散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继迁走上阁楼,手里拿着那本《几何原本》:“经略使,我有个问题。”

“说。”

“两点确定一条直线。我们现在有赵谦、苏文、灰隼、扎西……这么多点。”少年抬头,“哪两点之间的线,才是真相?”

陈嚣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在找自己的位置。

在仇恨与宽恕之间,在复仇与未来之间。

“真相不是一条线。”陈嚣说,“是一张网。”

他指着窗外:

“你看这凉州城,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人,都是网上的结。你能找到几个结,就能看清几分真相。”

李继迁沉默。

良久,他问:“如果我帮您抓住那个人,地斤泽的族人能活吗?”

“能。”陈嚣回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入学堂,读书。”陈嚣说,“五年后,你会明白为什么。”

少年握紧了书。

他想起地斤泽的沼泽,想起饿死的孩子,想起父亲的遗言。

他想起白衣人说的“你和陈嚣只能活一个”。

他想起这三天在凉州看到的街道、学堂、工坊,还有那个叫拓跋野的羌人少年——穿着学袍,讲着蒸汽机原理,眼睛发亮。

“好。”李继迁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陈嚣说“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书院,踉跄着跪倒在藏书阁前:

“经略使!不好了!回鹘人来了!”

陈嚣大步下楼。

“多少人?到哪里了?”

“三千骑兵!已过白草滩!地斤泽告急!”斥候嘶声,“他们说……他们说腊月十五,要踏平河西!”

全场死寂。

腊月十五。

回鹘人。

三千骑兵。

不是巧合。

这是预谋已久的——内外夹击。

而地斤泽,李继迁的族人,首当其冲。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李继迁的脸色惨白,但他的手很稳。

他握紧了《几何原本》。

也握紧了腰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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