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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火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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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勇的尸体还温热。

陈嚣赶到营房时,烛火未熄,案上的茶水尚有余温。年轻将领伏在书案上,左手压在身下,右手垂落,指尖触着一把匕首。刀锋插进胸口,位置精准——一刀穿心,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半个时辰前还见他与工匠说话,商议明日典礼的火器展示。”墨衡声音发哑,“谁想到……”

陈嚣没说话。他轻轻抬起尉迟勇的左手,掌心压着一封信——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对折的纸,边角被血洇透。

展开,只有一行字:

“父债子偿,儿不肖。”

笔迹凌乱,像颤抖着写下的。

尉迟炽接到消息时正在巡视城防。这个五十七岁的老将打马赶来,下马时腿软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他走进营房,看到儿子的尸体,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三步外,看着,看了很久。

陈嚣把信纸递给他。

尉迟炽接过,看完,又看了一遍。他的手也在抖,但脸上没有表情。三十五年军旅生涯,他见过太多生死,只是从未想过会轮到自己送儿子。

“经略使,”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勇儿不是畏罪自尽的人。”

“我知道。”陈嚣说。

“这封信……”尉迟炽指着纸上“父债子偿”四字,嘴唇颤抖,“他不欠任何人。是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三年前那桩案子,是我判的。野利部赔的五十头牛羊,也是我收进军库的。勇儿替我还债——可他从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

陈嚣按住老将的肩膀:“尉迟将军,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腊月十五卯时不到,对方的计划还没有收网。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尉迟炽惨笑,“我儿子没了。还有什么机会?”

“为勇儿报仇的机会。”陈嚣直视他的眼睛,“他是替谁死的?是谁逼他写下这封信?是谁在这三年里,一步步把他拖进这个泥潭?”

尉迟炽的拳头慢慢攥紧。

“凶手还逍遥法外。”陈嚣说,“勇儿在等您替他讨公道。”

老将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点头。

尉迟勇的死很快传遍凉州城。

各种猜测在暗处滋生:畏罪自尽?灭口?还是卷入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节度府没有给出官方解释,只说“暴病而卒”,但没人相信。

而在城西那座废弃货栈里,苏文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从破窗缝隙往外看,外面街道上的巡逻队比之前多了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觉和戒备。尉迟勇一死,气氛陡然紧张。

“他死了。”苏文喃喃自语,“他们杀了自己人。”

赵谦靠在墙上,用一把小刀剔着指甲:“尉迟勇早就该死了。三年前那桩案子,他替他父亲去野利部送牛羊,路上见到你父母——你母亲是个美人,他多看了几眼。”

苏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因为多看了几眼,野利部的战士吃醋,和你父亲起了冲突。”赵谦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械斗,死了人。尉迟勇怕事情闹大,求他父亲压下案子。尉迟炽收了那批牛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苏文:“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苏文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母亲被流箭射中,父亲去救她,被乱刀砍死。那年他七岁,躲在草丛里,捂着嘴不敢出声。

“所以你该恨谁?”赵谦把刀收起,“不是陈嚣,不是李光俨,是尉迟父子。”

苏文的指甲掐进掌心。

“可是……”他声音嘶哑,“可是陈嚣包庇尉迟炽!他明明可以查案,却拖着三年不查!他也是帮凶!”

“对。”赵谦笑了,“所以那杯酒,你还是要让他喝下去。”

他把手按在苏文肩上,力道不重,却像铁钳:“明天午时三刻,第三杯酒。记住,你父母在天上看着你。”

苏文闭上眼睛。

卯时初刻,腊月十五终于来了。

天还没亮透,书院里已经开始忙碌。校工们清扫积雪,挂上彩绸;学生们搬来桌椅,摆放茶点;藏书阁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高台——一个时辰后,陈嚣将在这里宣布《河西全书》正式开编。

但此刻,藏书阁里只有一个人。

陈嚣独自站在阁顶,面前是一扇小窗。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整个书院:格物院、医学院、商学院、蒙学堂……还有远处节度府的屋檐。五年了,这片土地上建起了学堂、工坊、药局,收容了三十万流民,养活了六万精兵。

五年,他从一个左臂吊着的残废,变成了河西之主。

五年,他从一个年轻气盛的将领,变成了如今这个沉默、审慎、连儿子中毒都不敢声张的父亲。

窗外,晨光破晓。

今天是腊月十五,也是他的三十四岁生日——这个细节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但敌人显然知道。因为这一天,正好是伏击他的最佳时机。

“经略使。”张浚推门进来,递上一份验尸报告,“尉迟勇的死因确认了。匕首刺入角度是自上而下,力道偏左——这是左撇子惯用的方向。尉迟勇不是左撇子。”

“刀是谁的?”

“他自己的。”张浚说,“但刀刃上除了他的血迹,还有另一种血液——人的血液,不是匕首主人的。凶手先受伤,再夺刀,从背后刺死了尉迟勇,然后伪造了自尽现场。”

“查出来是谁的血了吗?”

“在比对。”张浚犹豫了一下,“但经略使,还有一个发现。尉迟勇的尸体被移动过——他死时不在书案前,而是在门口。有人把他拖到书案边,摆成伏案姿势。”

所以凶手杀了尉迟勇后,还有时间伪造现场、写那封信。

这个人很可能认识尉迟勇,甚至是他信任的人。

“通知尉迟炽。”陈嚣说,“凶手还在城内,很可能就在书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神机营的报警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哨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织成一张惊恐的网。

“经略使!”一个亲卫冲上阁楼,“书院东墙外发现火药!埋了三处!”

“拆除了吗?”

“拆了两处,还有一处……”亲卫声音发颤,“引爆了。”

“轰!”

爆炸声震得藏书阁的窗棂都在抖动。陈嚣冲到窗边,东边的天空腾起一团黑烟——不是藏书阁,不是蒙学堂,是东墙外的一处废弃库房。

“调虎离山。”张浚咬牙。

“不,”陈嚣盯着那团黑烟,“是信号。”

点火为号。

告诉所有潜伏者——行动开始。

同一时刻,书院西侧医学院。

灵枢师太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听到窗棂轻响。她抬头,窗台上多了一个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块糖。

还有一张字条,笔迹熟悉得让她心颤:

“师父,弟子不肖。腊月十五,请勿饮酒。”

是苏文的字。

灵枢师太捧着糖块,手在发抖。糖是杏仁味的,她教他配过的,说可以润肺止咳。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医学院学生慌慌张张冲进来:“师太!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士兵!说要封锁医学院!”

灵枢师太把糖块和字条藏进袖中,起身走出去。

门外,尉迟炽亲自带队。老将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眶深陷,但腰杆笔直。

“师太,”尉迟炽拱手,“奉命搜查医学院。有人举报,嫌犯苏文可能藏匿于此。”

灵枢师太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请。”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尉迟炽要走时,灵枢师太忽然开口:

“尉迟将军,令郎的事……老尼听闻了。”

尉迟炽脚步一顿。

“令郎三年前去野利部送牛羊,见过一户苏姓人家。”师太声音平静,“那家的孩子,就是苏文。”

尉迟炽霍然转身。

“苏文的父亲是党项医者,母亲是汉人。”师太继续说,“他们在三年前的械斗中死了。苏文被老尼收养时,身上有七道刀伤——不是械斗误伤,是有人事后补刀,要灭口。”

尉迟炽的脸色煞白。

“勇儿那孩子,”师太眼中含泪,“他一直愧疚。三年前他去野利部,路上多看了苏文的母亲几眼,惹出争端。他不敢说,压在心底三年……”

“您怎么知道?”尉迟炽声音嘶哑。

“苏文告诉我的。”师太说,“他来河西,本是要杀尉迟勇报仇。可三年朝夕相处,他发现勇儿不是恶人——那孩子每晚做噩梦,念着‘对不起’,他亲耳听到过。”

尉迟炽的手攥紧了刀柄,又慢慢松开。

“昨晚勇儿去找苏文了。”师太望向东边渐亮的天空,“他说,腊月十五会出事,让苏文离开凉州,永远不要回来。”

“然后呢?”

“然后……”师太摇头,“老尼不知。”

尉迟炽沉默良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说:“师太,勇儿不是左撇子。”

“什么?”

“凶器刺入的角度,是左撇子惯用的。”老将头也不回,“那孩子,不是自杀的。”

医者院的搜查结束了。

但尉迟炽的追凶,才刚刚开始。

辰时,典礼即将开始。

藏书阁前的空地上,数百人肃立。各院师长、优秀学生代表、羌人部落首领、还有被紧急“请来”观礼的凉州豪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忐忑。谁都知道今天会出事,但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陈嚣站在高台上,左臂垂着,右手扶着讲案。他穿的不是官服,是五年前初到凉州时那件旧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

台下,李继迁站在羌人代表队列里。他今天换上了河西书院的学袍,深蓝色,腰间系着素带。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少年是谁,但所有人都注意到,陈嚣的亲卫队长尉迟勇没有出现,代替他守在台上的,是破虏军统领高顺。

辰时三刻,陈嚣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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