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密谍(2/2)
“我说的是,血液可能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身体里流动。”陈怀远慢慢说,“就像河水在河道里流动一样。”
苏文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太妙了!你怎么想到的?”
“看爹爹审案。”陈怀远说,“证物要流通,才能发挥作用。血液如果是运输养料的,也应该流通。”
“真是天才的想法!”苏文赞叹,“那你想过没有,血液怎么流动?靠什么推动?”
陈怀远正要回答,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文在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袖口很紧,但隐约能看到一道凸起。
也是红线吗?
五岁的孩子眨眨眼:“我不知道。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苏文站在原地,看着陈怀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摸了摸手腕,袖口下的确缠着一圈红线——这是地斤泽高级潜伏者的标记,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刚才,是故意的吗?
还是这个五岁的孩子,敏锐得可怕?
当天下午,匠作监实验室。
墨衡正在调试他的“防火装置”——其实就是一个大水柜,连接着铜管和阀门,能在火灾时喷水。但他故意做得很复杂,拉来十几个工匠帮忙,把实验室周围搞得热火朝天。
周平也在其中,负责打磨铜管接口。
“周管事,这接口的角度是不是不对?”一个年轻工匠问。
周平接过铜管,仔细看了看:“是偏了两度。你看,这里要再磨掉一丝。”
他拿起锉刀,动作精准而稳定。墨衡在不远处看着,注意到周平握锉刀的姿势——拇指压在中指第二节,这是蜀地老匠人特有的手法。
但周平自称来河西前只是个普通铁匠。
“墨监正!”一个学徒跑过来,“书院那边送来的图纸,说是怀远公子画的!”
墨衡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改良的蒸汽机气缸,结构精妙,还标注了详细尺寸和压力计算。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
“苏文哥哥问血液循环,我说不知道。”
墨衡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实验室外——远处医学院的白楼在夕阳下泛着光。
怀远在用这种方式报信。
他发现了苏文的异常。
墨衡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向周平,状似随意地说:“周管事,蜀地的匠人,都像你这样手艺好又低调吗?”
周平手中的锉刀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停顿,墨衡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
“墨监正说笑了。”周平继续打磨铜管,“蜀地匠人万千,我算不得什么。”
“是吗?”墨衡蹲下身,看着周平的眼睛,“可我听说,锦城有个周家,三代都是御用工匠,手艺独步蜀中。三年前,周家满门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你说奇不奇怪?”
周平的脸色白了。
锉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墨衡捡起锉刀,递还给周平,声音很轻:“手要稳,心要静。做工匠是这样,做人也一样。”
他拍拍周平的肩膀,转身离开。
周平站在原地,握着锉刀的手,指节发白。
当天深夜,凉州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灰隼准时到达。他等了半炷香时间,一个黑影才从神像后走出。
“计划有变。”黑影声音嘶哑,“陈怀远身边可能有暗卫,腊月十五那天,不要强攻绑架。”
“那怎么办?”
“下毒。”黑影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梦魂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发作,症状像急病。你想办法混进匠作监,下在陈怀远的饮食里。”
灰隼接过纸包:“陈嚣会查。”
“所以要用慢性的,三天后才发作。”黑影说,“腊月十五大火只是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三天后陈怀远的‘暴病身亡’。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灾调查上,没人会细查一个孩子的病。”
好毒的计策。
灰隼握紧纸包:“苏文那边……”
“苏文有他的任务,你不要多问。”黑影转身,“记住,腊月十五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地斤泽的大军,开春就会来。”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灰隼站在破庙里,握着那包毒药,手在发抖。
他想起母亲死前的脸,想起父亲病榻上的嘱咐,想起地斤泽训练营里日复一日的仇恨灌输。
可他也想起书院里,那些羌人同学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的笑容,想起拓跋山送他草编蚂蚱时的腼腆,想起孙夫子讲“有教无类”时眼里的光。
仇恨和迷茫,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
最终,他收起毒药,离开了土地庙。
但他没注意到,庙顶的破瓦上,一只黑猫静静地趴着,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
猫的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当灰隼走远后,黑猫轻巧地跳下屋顶,穿过小巷,跳进一座宅院的窗户。
萧绾绾摘下猫脖子上的铜铃,轻轻摇晃。
铜铃没有声音,但放在特制的铜盆里,盆里的水却开始泛起波纹——这是墨衡做的“无声传信器”,通过震动频率传递信息。
波纹的图案显示:灰隼收到毒药,目标怀远,慢性,三天后发作。
萧绾绾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冲出房间,直奔密室。
而在她离开后,宅院对面的屋顶上,一个白衣人缓缓现身。
他看着萧绾绾匆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他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线刺绣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对着夜空,做了几个手势。
远处,另一座屋顶上,有人用铜镜反射月光,回应了信号。
层层谍网,已经全部张开。
腊月十五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七天。
而真正的猎手,也许不止一方。